第9章 雲 “初來乍到，總該有些表示。”……
永安宮正殿靜得能聽見銅壺滴的聲響，段雲宮已十日，皇上別說召幸，連面都未曾見過。
住著先段婕妤的舊宮室，一樣的婕妤位份，只多了一個“蘭”字封號，其餘種種，倒像是將那已死之人的影子，原封不地覆在了上。
“二小姐，王府來信了。” 婢烏鳶推門進來，見段雲只穿著一不顯山不水的天青宮裝，眉頭便蹙了起來，“今日是太后特為二小姐設的宮宴，您穿得這般素淨，怕是要被旁人了風頭去。”
將信箋擱在妝臺上——那信封的封口分明已被拆開過——轉便去櫥裡翻找，不多時捧出一套紫綃浮廣袖，“二小姐穿這套吧，蜀地貢的料子，下有暗紋流轉，最是華貴。”
段雲瞥了一眼那信，目收回，繼續對鏡描畫眉梢。
銅鏡裡映出烏鳶忙碌的影，秋水般的眸子深，一毒箭似的鋒利極快地掠過，快得像是燭火跳時的錯覺。
開口時，聲音卻仍是輕輕，甚至帶了幾分氣弱的輕咳：“就依你，穿這件吧。”
“這才對。”烏鳶的娘是康王妃邊最得臉的大丫鬟，從前在王府時，這丫鬟的面，有時竟比段雲這個庶出小姐還要足些。
唸唸有詞：“王妃信裡囑咐了，只要二小姐得寵，王妃便立刻提拔梅姨娘為側妃，風風。”
“烏鳶，你爹孃如今可還在王府當差？”段雲狀似無意地問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烏鳶頗有些自得，“我家大弟弟也進府了，如今跟在王爺邊跑，將來前程大著呢。”
段雲微微頷首，指尖掠過妝臺上冰涼的珠釵：“康王府是好地方，你們一家子，前程都系在王府上了。”
“所以二小姐也得爭氣才是，奴婢也跟著沾，出出風頭。”烏鳶眼界不寬，只豔羨儀宮大宮秋霜那通的派頭，勸道：“二小姐雖不能生育……但若能得皇上青眼，還愁沒有孩子養在膝下承歡麼？”
段雲有“五不”之疾，天生不能生育，這是王府裡數人才知的秘。
也正因如此，從前不得看重，連最初宮的機遇都錯失了。
如今老天眷顧，又給了這天賜良機，偏要將這絆腳的缺陷，化作劈開世束縛的利劍。
開啟妝匣底層，取出一小包蜀地獨有的、價比金箔的紫礦胭脂，用小銀匙細細舀出，倒一個緻的掐琺瑯盒中。用指甲撥弄著，又實，輕輕闔上。
“烏鳶，將這盒胭脂給偏殿的姜寶林送去。”
“紫礦胭脂這般貴重，給豈不可惜？”烏鳶撇了撇。
“正因貴重，才不會推拒。”段雲抬起臉，朝淺淡一笑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我初來乍到，總該有些表示。”
烏鳶不不願地接過胭脂盒，裡仍嘟囔著：“二小姐若自己得了聖心，何必去結一個小小的寶林。”
慈安宮暖閣，銀炭燒得正旺，將深秋的寒意盡數阻隔在外。
暖閣裡移來了各珍品與晚開的芙蓉，花香馥郁，混著子香鬢影，燻人醉。
太后與皇后尚未駕臨，眷們難得松泛，三三兩兩聚在一，賞花閒談，言語間皆是府邸間的趣聞或不著痕跡的攀比。
段雲緩步移至姜寶林側，輕聲細語：“妹妹可見過那位婉昭媛？不知是何等樣人？”
“？”姜寶林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，“長得也就那樣，家世也不是什麼顯貴，真不知皇上瞧上什麼。”
“能得聖心垂顧，必有過人之。”段雲語氣溫，帶著恰到好的好奇與謙遜，“待會兒婉昭媛來了，還勞煩妹妹替我引見一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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