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真是畫裡走出的人。
夏清圓素來對人存著天然的好，想近看，腳步不由跟著姜寶林移了過去。
還未近前，便聽那人已盈盈起，嗓音如溪流漱玉：“妹妹段氏雲，見過婉姐姐。”
段氏雲？太后的侄？
夏清圓腦中立刻閃過段婕妤那張驕縱的臉，接著便是小祿子青白的、冰冷的水漬……
一無形的寒氣驀地竄上脊背，方才那點因貌而生的好，頃刻間被吹得七零八落。
面上不顯，只略略頷首，語氣疏淡有禮：“段婕妤多禮了。”
兩人席位相鄰。不多時，段雲又悄然傾靠近。
“婉姐姐。”將姿態放得極低，與先前那位段婕妤的跋扈截然不同，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，“我一見姐姐，便覺親近。只是未曾想……姐姐原是這般清冷的人。”
“額…”夏清圓一陣頭疼。
理智囂著要遠離與太后相關的一切，可上……面對一個楚楚可憐、姿態卑微、言辭懇切的人主示好，那點“吃不吃”的子又冒了頭，實在有些不起心腸。
“妹妹多慮了。”指尖在寬袖裡無意識地絞著帕子，信口尋了個由頭，“本宮……只是昨夜未曾安枕，神有些不濟。”
“姐姐不必解釋，我明白的……”段雲抬起眼，眸中霎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，將那對遠山眉襯得愈發朦朧悽楚，“我那位長姐……子驕縱，心腸又窄，昔日險些害了姐姐闔家。每每思及，我心中便如墜巨石，寢食難安……”
又提此事？
夏清圓心中警鈴微作，覺得淺言深得有些突兀。
可對著那雙期期艾艾的目，嚴厲的話又說不出口，只得端起方辭令：“往事已由皇后娘娘聖裁，妹妹不必過於自責。”
“姐姐寬宏。”段雲執起桌上白玉酒壺，先為自己斟滿一盞，又替夏清圓斟上，“我別無長，僅以此薄酒，代長姐向姐姐賠罪。萬姐姐……莫要推辭。”
說罷，舉杯至額前示意，隨即仰首，一飲而盡。間，姿態決絕。
夏清圓看著被推到面前的酒盞，澄澈的酒在琉璃盞中微微晃盪。
不喝，於禮不合，顯得自己心狹窄，不依不饒。
喝……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繩。對“段”這個姓氏實在心有餘悸。
何況這宴上眾目睽睽，若與段雲公然對飲，落在有心人眼裡，不知又要編排出多是非。
正進退維谷，殿外忽然傳來侍清越悠長的通稟：
“皇后娘娘駕到——”
“太后娘娘駕到——！”
暖閣霎時靜寂，所有人離席伏地，山呼叩拜。
夏清圓順勢將手中酒盞輕輕擱回案上，隨著眾人一同俯。
太后今日著絳紅蹙金宮裝，雖年過半百，卻神采奕奕，毫未見前番風波的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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