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悄悄 “要多長個心眼。”
臘月清晨的過雕花木窗斜斜照。
夏清圓醒來時已近巳時，帳幔低垂，錦被溫熱，昨夜像是數月來睡的第一個踏實好覺，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“醒了？”裴氏坐在窗邊的小杌子上，手邊小泥爐上煨著細陶罐，蟹黃米粥的鮮香氣縷縷地溢位。
見兒坐起，將溫熱的粥碗遞過去，語氣裡帶著慣常的絮叨與一掩不住的憂心：“卯時不到皇上就起了，見了謝太傅、又與你大哥在院子裡過了幾招，用了早膳。這會兒……該是青楓陪著往邯山書院去了。”
“皇上會功夫？”夏清圓捧著粥碗，有些詫異。
“何止是會。”裴氏搖頭，想起晨間院中那短暫卻凌厲的過招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你大哥也算個‘好手’，可在皇上手底下……不過一刻鐘，便敗下陣來。”
看著兒小口啜粥、尚帶著惺忪睡意的側臉，心頭那點憂慮又浮了上來。
頭一次，用一種近乎懇切的語氣勸道：“圓圓，往後在宮裡，尤其是對皇上……你要多長個心眼，多用些心。”
“我知道的，娘。”夏清圓應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潤鮮的粥，可神卻不像全然放鬆，眉間攏著一層極淡的、心事重重的影子——
回家，躺在這張悉的床榻上，嗅著屋裡悉的氣息，本該到踏實。
可奇怪的是，腦子裡反覆盤旋的，竟是宮中那些未了的糾葛。
抬起眼，看向母親：“舅母那邊……回話了嗎？”
“我一早親自去見了你舅母。”裴氏擱下手中繡了一半的帕子，正道，“這趟來京，既是為探你我，也要順路核對裴家藥鋪的賬目，年底了，總得盤一盤。”
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你舅母說，像犀角、麝香、海馬這類名貴藥材，因其來路覆雜，常常過黑市或有些背景的藥鋪私下買賣，只要不鬧出人命司，大抵是民不舉不究，幾乎月月都有。”
夏清圓靜靜聽著，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。
與此前被捲風波時的惶不安不同，此刻心裡，竟破土而出一種秘的、近乎躍躍試的快。
這覺陌生又清晰，大約來源於在蕭翊邊日久，親經歷了權力如何翻雲覆雨，所以被著，想更靠近權柄。
“但是，”裴氏話鋒一轉，神凝重了些，“你舅母提起一樁怪事。前幾日，有人拿著兩支品相極好的遼東貢參，挨家藥鋪詢價，想變現。掌櫃掌眼後覺得那參的、炮製手法不像民間能有的，怕來路蹊蹺惹禍上，沒敢收。”
“後來約聽說，那人又輾轉拿到更秘的黑市去尋買主，此後便下落不明瞭。”
遼東貢參……夏清圓心頭一跳。
每年十月底，遼東的貢品車隊便會抵京，宮中，是這等品相貢參唯一合理的來源。
時間，也正對得上。
“店裡掌櫃可記得，要賣參的是何人模樣？”追問道，聲音不覺了些，“是不是……看著穿著考究？或者像是大夫模樣的？”
裴氏的目細細描摹著兒此刻沈靜的眉眼，那裡面出一種有些陌生的、審慎而專注的芒。
忽然有些恍惚，幾乎想不起那個在家時能躺著絕不坐著、看話本傻笑、喜怒皆形於的憨兒是什麼樣子了。
“掌櫃說，”裴氏收回思緒，搖了搖頭，“看說話做派和穿著，倒更像是城外莊子上的人，手大腳，不像是有什麼家世的，所以才奇怪。”
“是奇怪……”夏清圓蹙起眉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溫熱的碗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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