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鴻是個孤兒，爹孃遭荒死了，被裴氏心善撿回來，從小和夏青楓一塊兒長大。
大了些，夏青楓不願拘在家裡讀書，跟著裴家藥商天南地北地跑，飛鴻便是他最忠實的跟班和幫手。
夏家上下沒人真把他當僕役使喚，夏翀和裴氏待他寬厚，夏青楓更是當他親兄弟一般。
“我今兒是來找你的。”夏清圓也不繞彎子，示意荔枝把那個描金點漆的食盒開啟，裡面各宮制點心做得玲瓏可，香氣人，“邊吃邊說。”
“嘿嘿，”飛鴻眼睛一亮，也不客氣，拈起一塊荷花就塞進裡，含糊道，“還是二小姐……不，娘娘想著我！宮裡師傅的手藝就是細，甜而不膩！”
夏清圓等他吃了兩塊，才斂了笑意，正道：“有件要事，想託你去辦。”
“太醫院有位季太醫，你這幾日，得空便去幫我留意著他的行蹤，看他平日去哪裡，見什麼人，特別是……有沒有去些藥鋪、當鋪，或者不太尋常的地方。”
“跟著個太醫？”飛鴻裡嚼著點心，隨口問，“跟他幹什麼？他欠咱家錢啦？”
“讓你跟著你就跟著！哪來那麼多廢話！”荔枝在一旁笑罵，順手將那個沈甸甸的碎銀子包袱扔到他懷裡，“喏，給你的盤纏。機靈點，別讓人察覺了。”
飛鴻接過銀子掂了掂，立刻眉開眼笑，把脯拍得砰砰響：“二小姐放心！包在我上！保準連他一天上幾回茅房都給您記清楚嘍！”
代完飛鴻，夏清圓只覺那被宮裡規矩約束久了的“懶骨頭”又犯了癮，暖洋洋地曬在上，只想窩在廊下的搖椅裡，就著點心看話本，混過這半日閒暇。
可念頭一轉，想起蕭翊此刻正在那書院裡，自己既然跟了出來，總得有個“賢惠”的樣子。
不大願地拖著腳步，挪去了小廚房——
話本里，那些寒窗苦讀的書生，總有個紅袖添香、洗手作羹湯的娘子。
“粥要熬得糯而不爛，小菜要清爽可口，饅頭要喧熱乎……”
看著食盒裡漸漸裝妥的清粥、醬瓜、滷蛋並幾個白白胖胖的饅頭，滿意地點點頭，自覺已盡了“心意”。
戴上遮擋面容的輕紗帷帽，夏清圓帶著荔枝，乘著一輛僱來的青布小車，晃晃悠悠往城外的邯山書院去。
“小姐，你說這邯山書院，到底是何人開辦的？”下了馬車，荔枝仰頭著書院門前那方樸拙的烏木匾額，又看看院院外肩接踵、著樸素的學子們，忍不住咋舌盤算，“這麼些人，每日的吃住嚼用就是一大筆開銷，還有筆墨紙硯的損耗……這得多厚的家底才經得住？”
“聽爹爹提過一，”夏清圓扶了扶帷帽，輕聲答道，“說這書院背後的東家，似乎是城外普覺寺的住持。大約也是為結個善緣，給寒門學子行個方便。”
待主僕二人步書院之，喧囂熱烈的氣息撲面而來——
庭院裡、廊簷下、甚至石階旁，到是三三兩兩聚在一的學子。
有的捧著書卷唸唸有詞，有的慷慨激昂地爭論著經義時策，有的則圍在一起詩聯句。
而沸沸揚揚議論最多的，便是前日夏翀夏大人在府門前“曬金明志”的壯舉。
“……夏大人真乃吾輩楷模！清風兩袖，冰肝雪膽！”
“正是！有此等清流主持科場，吾等寒窗十年，總算有！”
“那些魑魅魍魎，竟想以黃白之玷汙聖潔科場，真是痴心妄想！”
夏清圓穿行其間，帷帽下的角忍不住微微揚起。
有這些士林清議的支援，爹爹那閱卷的位置，想必能坐得更穩當些。連日來懸著的心，總算往下落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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