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氏睜開眼睛，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昨天說過讓慕雪盈過來站規矩，怎麼來得這麼早！
有心不理，可真要是把人晾在外頭，倒不怕慕雪盈抱怨，怕的是傳揚出去落個為老不尊，一把年紀還要賴床的名聲。黎氏忍著氣起，門開了，慕雪盈捧著巾櫛進來：“母親早，兒媳謹遵教誨，前來服侍。”
黎氏帶著氣，飛快地往淨房去：“沒規矩的野人！來伺候就該在外頭安安分分等著，誰許你闖嚷的？”
“兒媳知道了，以後便在外面等著。”慕雪盈也不分辯，跟進來替挽了袖子，又給圍上披巾，“請母親淨面。”
淨面淨面，誰要淨面！現在只想睡覺。黎氏沈著臉胡洗了兩把，剛抬起頭，慕雪盈又遞過擰好的手巾把子：“請母親臉。”
不冷不熱剛剛好，黎氏接過來了一把，滿心不痛快只想找茬，可言語恭順，做事妥帖，楞是挑不出一丁點兒病，心裡這口氣越窩越憋屈，忽地厲聲呵斥道：“不是讓你揀佛豆麼？怎麼還不去！”
“這會子老太太也起來了，我想著母親既然要過去服侍，我正好跟母親一道去，”慕雪盈神恭順，“有母親言傳教，兒媳學著點眉高眼低，將來也好服侍母親。”
韓老太爺已經過世多年，但韓老太太尚還健在，如今跟二老爺韓世英住著，府第就在西邊，跟這邊一牆之隔。
黎氏楞了下，慍怒之外，還有點發怵。
要慕雪盈過來站規矩，其實自己，也只有剛進門那年在韓老太太跟前站過規矩，後來懷了韓湛，韓老太太便就免了的服侍，再後來韓老太太跟著二房長住，距離遠了，更是極，說起來這幾十年裡，還真沒在老太太跟前伺候過幾次。
但這些事，又怎麼能說？難道說從來沒服侍過婆婆，自己也不會？這怎麼行！也只得冷哼一聲：“那就去吧。”
西府。
韓老太太上了年紀的人瞌睡，天剛亮便起了床，正在窗下閒坐，忽聽丫鬟回稟道：“老太太，大太太和大過來請安。”
“母親，”二太太蔣氏得了訊息匆匆趕來，笑著說道，“大嫂怎麼突然來了？”
最知道黎氏，平日裡都是日上三竿才肯下床，今天真是太打西邊出來了，一大早就過來請安。
韓老太太冷哼一聲：“既當了婆婆，總要在兒媳婦跟前裝裝幌子。”門外，慕雪盈剛一走近便聽見了這句，餘瞥見黎氏臉上一紅，又又惱，又不敢做聲。
丫鬟打起簾子，黎氏進門請安，慕雪盈跟在後福下拜，聽見韓老太太不冷不熱說道：“大太太來了，稀客啊。”
話裡的嘲諷之意便是傻子也聽得出來，慕雪盈低著頭，目越過黎氏尷尬忍氣的臉，看見韓老太太帶著輕視，微抿的角。
韓老太太不喜歡黎氏，這跟私下打聽的況一致。據說是嫌棄黎氏商賈出，說話行事又都魯，配不上韓家的門第。
“大嫂快坐吧，”蔣氏笑著打圓場，先挽了黎氏坐下，又招呼慕雪盈，“湛哥兒媳婦也坐吧，都是自家人，不必拘著。”
而蔣氏出世家，為人又靈巧機變，是韓老太太頭一箇中意的媳婦。
慕雪盈沒有坐，含笑說道：“老太太和太太們坐吧，我就在邊上服侍，也還便宜些。”
韓老太太看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慕雪盈察覺到的打量，低著頭，神恭敬。來了大半個月，韓老太太對一直冷淡疏遠，但昨天敬茶時韓老太太並沒有為難，還給了一支上好的羊脂白玉鐲子做見面禮。
比起黎氏，起碼面子上周全。既要在韓家立足，總要爭取韓老太太的歡心。
丫鬟們進來擺飯，慕雪盈連忙上前幫著盛飯放碗筷，黎氏也不好乾坐著，看韓老太太拿起參茶要喝，忙殷勤著取了冰糖：“老太太加點糖吧，那東西有點苦。”
韓老太太看一眼：“我吃參茶從不加糖。”
蔣氏抿一笑：“大嫂有陣子沒跟母親一起吃飯，想來是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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