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說得韓願躊躇起來,慕雪盈是該敲打,但韓湛難得空閒,怎麼好給他添煩。不如等方便時,私下裡說。嘆口氣:“我知道了,你放心,我不提這事。”
他邁步往西府去,吳鸞鬆一口氣。
真要是讓韓願當著韓湛的面鬧起來,先前的籌劃就都白費了。
每次提起慕雪盈,韓願總要生氣,從前倒還罷了,慕雪盈是他的未婚妻子,出了差錯他自然得管,但現在慕雪盈已經嫁了韓湛,就算要管教,也該是韓湛出頭,他怎麼還這麼沈不住氣。
韓願來到韓老太太院裡時,抬頭,先看見慕雪盈的影子映在窗紙上,手裡拿著執壺,正在添酒。
這一幕似曾相識,是在哪裡見過呢?
屋裡,晚飯擺好,慕雪盈依次為眾人斟了酒,到韓湛時輕聲叮囑:“夫君喝點,這個酒後勁兒大。”
黃酒,熱過後散發著淡淡的甜味,纖長的手指握著白瓷盞向他面前放下,韓湛看見修橢圓的指甲,沒有染仙花,乾淨整齊,部一個清晰白淨的月牙。
後有靜,韓願來了:“大哥。”
絨簾慢慢落下,韓願快步上前,餘瞥見慕雪盈握在手裡的白瓷執壺。他想起來了,在丹城那年夏天做了果子,葡萄和梅子做的,甜中微酸,在井水裡冰了幾個時辰,喝一口沁涼脾,拿一個白瓷執壺給他倒,他貪涼又貪,一碗接著一碗,喝了整整一壺。
果子只稍稍有點酒勁兒,年人幾乎不會覺察,但他那時候太小,從沒喝過酒,那一壺果子讓他睡了大半個下午,醒來時蓋著薄被躺在葡萄架底下,拿溼巾給他敷額頭,他困、恍惚,半閉著眼,握著的手喚姐姐。
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。怎麼會突然想起這件事。
“願哥兒來了,”韓老太太笑著,“難得你們哥倆來得齊全,坐下一起吃吧。”
侍婢連忙添碗筷,慕雪盈原是站著服侍的,順手便接過來擺好,韓願默默坐下,驀地又想到從前在家吃過幾次飯,慕家人口簡單慕泓又不排場,差不多的事都是慕雪盈親自張羅,像這樣替他擺碗筷,從前也曾有過。
近來每次見總是氣惱煩躁,恥於與相提並論,此時想著往事,不知不覺,將來時的怒氣消減了大半。
“喝點吧,”手邊多了個白瓷酒盞,卻是韓湛為他斟了一盞酒,“天冷,這個能擋寒氣。”
韓願連忙站起:“多謝大哥。”
“你們瞧瞧,他們兄弟倆從小就好,長大了越發兄友弟恭起來了,”韓老太太笑著說道。這是韓湛親之後,夫妻倆第一次與韓願共,原本還有些擔心場面尷尬,但兄弟兩個並沒有因此生出芥,慕雪盈也算乖覺,本就不往跟前湊,只站在後佈菜遞箸,韓老太太放下心來,“很好。”
“可不是麼,難得他們兄弟倆分又好,又都是人尖子,”蔣氏笑著湊趣,“誰人提起來不誇咱們韓府一個武曲星一個文曲星,都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年郎呢!”
韓願舉杯抿一口,甜而渾厚的酒味。從小他就跟韓湛親,後來家裡出事,韓湛放棄舉業跟著韓老太爺去了北境,風雨飄搖中撐起這個家,他很清楚自己能安穩讀書做韓二公子,全是韓湛的犧牲。大哥樣樣都好,是他自仰的高山——可惜,卻被他連累,娶了慕雪盈。
一頓飯吃完也快到戌時,韓老太太上了年紀睡得早,兄弟倆不敢多留,告退出來。
出了西府到夾牆底下,韓湛抬眼,看見牆邊高樹上幾個模糊的影子,是黃蔚的人。方才他代過黃蔚,一要查清那些窺伺之人的來歷,二要加強守衛,確保府中安全。
“夫君,”慕雪盈快走幾步跟上來,取出袖中的風帽,“剛吃過酒不能風,戴上這個吧。”
抖開風帽想為他戴,韓湛抬手止住:“不必。”
幾步路而已,他何至於到這個程度。
後,韓願停住步子,皺眉看著。
吃飯時慕雪盈並沒有落座,一直在邊上佈菜斟酒,有韓老太太和蔣氏在,做晚輩小心服侍也是應該,不過他留神看著,慕雪盈最關切的,是韓湛。
飯剛吃完,立刻就添,目看到哪個菜,立刻就去夾,眼下,又帶著風帽關切他會不會風。倒是段靈活,這才幾天,就對韓湛如此殷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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