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前幾天為買燈的事稟報過太太,太太讓去找表姑娘批,表姑娘一直沒批。”
他的妻子,韓家的長房長媳,府裡最新一代主人,想買盞燈,卻需要一個投奔寄住的表姑娘來批。韓湛遞過當票:“立刻贖回來。”
劉慶連忙接過,此時已經夜,當鋪早關了門,但韓湛的吩咐不能不辦,只得道:“是。”
轉要走,又被韓湛住,他冷冷說道:“即刻為夫人置辦冬。”
劉慶也只能答應,怕他還有吩咐,便也不敢走,果然聽他又道:“再查查夫人還有什麼急等用錢的地方。”
當了二十兩,卻沒有買冬,似乎沒什麼嗜慾,也並不貪慕虛榮,那麼典當首飾,填的是哪裡的窟窿?
下二更,當鋪大門突然被敲響,值夜的朝奉開啟一格柵欄,來人舉起腰牌向他一晃:“都尉司的,贖當。”
朝奉心中一凜,人人畏懼的都尉司,為著什麼要大事,深更半夜前來贖當?忙將柵欄又開啟幾格,堆著笑臉:“您老待看茶,馬上就辦,馬上。”
一夜轉瞬即過,四更時分,慕雪盈輕手輕腳起床。
黎氏想來是狠了,一整夜都睡得很沈,倒讓也安安穩穩睡了大半夜。韓湛的早飯昨天就代了雲歌去辦,此時沒有別的事,倒是能從從容容洗漱梳妝。
剛漱了齒梳了頭,門開了,韓湛走了進來。
壁上一盞夜燈,昏昏黃黃,他高大的軀投下韋陀般的威,慕雪盈覺得呼吸停了半拍,隨即笑道:“夫君早,昨夜睡得可好?”
不好。他從不會帶著心事眠,昨夜卻翻來覆去,只睡了一個更次。韓湛沒說話,略一抬手。
後的丫鬟連忙捧上包袱:“大的冬。”
慕雪盈怔了下,丫鬟開啟包袱請過目,棉襖、冬,靴子,乃至中中俱都齊全,韓湛淡淡道:“換上。”
慕雪盈突然覺得,他好像不高興,而且是很不高興。一時猜不為什麼,連忙提了包袱轉到屏風後面去換。
韓湛背轉,看不見,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靜。在服,小襖,中,還是主腰?心裡不由自主熱起來,夾在說不出是怒還是別的什麼的覺裡,分外古怪。
慕雪盈扣好中,穿上五彩緙銀鼠小襖,繫了月白緞子面的銀鼠,靴子是小羊皮的,又輕便又暖和,將要出去時,下意識地又停住。他發現了嗎,那張當票,他突然給買冬,是為這個緣故嗎?他為什麼不高興,是不是猜到了,那張當票是故意留下。
然而這件事,也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他自己發現。慕雪盈咬咬,走出屏風:“夫君。”
韓湛回頭,的臉嵌在溫暖濃郁的彩裡,明得讓人不安,上有淺淺的齒痕,那夜,他可曾留下過同樣的痕跡?轉開臉:“待會兒會有裁過來給你量裁。”
倉促間買來的,自然不如量裁好,他的妻子,值得上更好的。
慕雪盈捕捉到他眼中一閃即逝的晦,試探著來挽他的手:“多謝夫君。”
韓湛沉默著鬆開。現在,又不肯說你了。
慕雪盈再次手來握,察覺到他的不快,努力緩和著氣氛:“夫君吃過早飯了嗎?”
韓湛再次鬆開,走去明間坐下。心頭髮著悶,無數種滋味混雜著難以細究,唯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,明明可以對他直說,卻用如此晦曲折,場中對付上司的法子來對付他。
因為,只當他是公事公辦的丈夫,對他界限分明。
這樣,也好。兒長,從來不是他所求,他的妻子,能打理中饋,綿延子嗣,足矣。
可為什麼,他竟如此耿耿於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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