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大人慎言。”韓湛出言阻止，“眼下一切都還未有定論。”
看吳玉津剛才的反應，於高贇這些人的謀劃幾乎是一無所知，局外人中的局外人。岔開了話題：“請吳大人前來是想問問，關於薛放鶴，吳大人知道多？他籍貫何，先前可曾另有師門？他幾時拜在慕老先生門下，可有什麼至親朋？”
吳玉津搖頭：“這些我也不清楚，先前我曾給慕老先生去信詢問，慕老先生說是雲遊之時收的弟子，但其他的什麼也沒有說。”
雲遊？韓湛心裡一：“可是四年前去北地雲遊那次？”
吳玉津極力回想著，半晌：“應該是，我記得是正昌十六年初我在京中看到薛放鶴的集子，所以去信詢問，慕老先生當時說的是頭一年去雲遊。”
那就是去長荊關那次。也許薛放鶴是長荊關附近人氏？侍奉慕泓北上，途中收薛放鶴為徒，如今薛放鶴失蹤，那麼很有可能是逃回了老家？向吳玉津點點頭：“有勞吳大人，請回吧，若有訊息，我再知會大人。”
獄卒帶著吳玉津走了，邊上王起已經疼得昏死過去，校尉正拿冷水潑，韓湛過黃蔚：“去拿茉香。”
王起這種潑皮無賴不至於為了高贇賣命，到現在還不肯招，多半有什麼比死更可怕的把柄在高贇手裡，茉香這個枕邊人也許知道。
又道：“八百里加急去長荊關，調查正昌十五年夫人和慕老先生雲遊時的形，查清楚當時同行的有誰，排查長荊關方圓兩百里的薛姓人家及書院庠序，查清楚薛放鶴是否是附近人氏。”
黃蔚答應著正要走，見他冷冷一瞥，添了一句：“快些，不得耽擱。”
黃蔚一怔，察覺到怪異。為什麼特地待不得耽擱，難道最近他們耽擱了什麼事？不應該呀，最近代下的事全都在期限之前辦完了，朝野上下誰不知道都尉司效率天下第一？
“還不快走？”耳邊聽見韓湛冷冷道。
黃蔚心裡一跳，這準是那件事辦得不好，惹主子生氣了，是哪件事？連答應都顧不上，一道煙飛跑著走了。
韓湛提起硃筆，心裡猶然有點火氣。實在是辦事不力，耽擱太久，那藥但凡能早上一個時辰拿到，也不至於昨夜如此難熬。“帶孔家眷。”
孔啟棟的四姨娘，徐日經兩千兩銀子買的揚州瘦馬，送給孔啟棟後深得孔啟棟寵，在孔家的得勢甚至過了孔啟棟的正頭夫人。前些天提審之時四姨娘代了許多孔啟棟與徐日經來往之事，但到孔家時間畢竟太短，還有許多事不知道，孔啟棟的夫人這兩年深冷落，夫妻不和，也許能問到些東西。
門外有靜，孔啟棟夫人黃氏傲然走進來：“韓大人，我也是四品誥命，並不是什麼能隨便拿的小人，敢問韓大人憑什麼帶了我來？”
是前幾天和四姨娘一起被都尉司的人帶過來的，當時公差如狼似虎押了就走，在丹城地面當了許多年知府夫人，有頭有臉的人，哪得了這口氣？此時冷冷說道：“若是韓大人說不出個所以然，我不怕去前討個說法！”
“把四姨娘的供詞給孔夫人看看。”韓湛道。
書吏連忙把四姨娘的口供送過去，黃氏接了一看，當先瞧見正中一句“孔啟棟許諾夫人死後給我扶正”，後面簽著四姨娘的名字胡玉書，又按著指印。都尉司的口供自然不假，黃氏登時大怒：“我還沒死，老東西是想寵妾滅妻嗎？”
“孔啟棟收賄賂證據確鑿，即便舞弊一案未出結果，以現有的證據已足夠革職刑，到時候闔家都有連坐之罪。”韓湛淡淡道，“夫人和膝下的兒不免都要牽連，但若是夫人深明大義，願意協助都尉司調查，到時候我可以在聖上面前為夫人和兒開。”
黃氏著那張口供，許久：“韓大人能開到哪一步？”
“那就要看夫人能協助多了。”韓湛垂目，“夫人和兒的前途命，都在夫人一念之間。”
“好。”黃氏回那張口供，“只要韓大人能保住我一雙兒，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”
自早至晚，刑堂中燈火通明，快二更時韓湛揀著空子吩咐劉慶：“回去跟夫人報個備，就說今天太忙回不去，請夫人早些休息。”
劉慶答應著正要走，又被他住：“再問問夫人是否無恙，需不需要請大夫。”
劉慶連忙答應了，走出一步又被住：“就說我明天一定回去。”
劉慶連忙又答應了，走出兩步下意識地停住，只等著他再吩咐，韓湛擺擺手：“快去！”
劉慶一道煙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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