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第 62 章 較量
過午之後, 韓湛走出審訊室。
早晨到衙門後便開始提審丹城新到的人證，除了府衙相關人等，還有與傅玉或徐疏好計程車子, 以及丹城本地士紳, 數十人提供了無數虛虛實實甚至互相矛盾的證詞，需得在千頭萬緒之中, 找出唯一存在的真相。
門外劉慶在等著，一看見他就上前行禮，韓湛滿腦子司全都拋下，急急問道：“夫人怎麼樣？”
“夫人安好。”劉慶忙道。早晨剛到都尉司韓湛便打發他回府探看慕雪盈的況, 審訊的間隙裡他回了夫人安好, 韓湛還是不放心, 又命他再次回去探看，可韓湛忙了幾個時辰, 到現在怕是連口茶都沒顧上吃。劉慶心裡慨著，舉了舉手中的食盒, “夫人讓小的給大人帶了午飯，叮囑大人按時用飯, 還說大人就算忙起來時也別忘了喝水。”
韓湛手接過，是三菜一湯, 香稻米飯，剛剛在後廚熱過, 熱騰騰的散發著香氣，讓人心裡熨帖到了極點。他擔心還被那個噩夢困擾，接連遣人去問，也擔心他忙起來忘了飲食，殷殷叮囑, 原來有了相親相之人，是這般滋味。
本來也了，又是送來的飯食，越發急切著想吃，韓湛拿起筷子，聽見劉慶又道：“小的回來時，彷彿聽見老太太大過去。”
韓湛心裡一，放下筷子：“去打聽一下，老太太為著什麼事。”
劉慶忙忙地要走，聽他又道：“讓黃蔚過來。”
韓府。
簾幕低垂，屋裡暗暗的，鼎中焚著瀋水香，同樣厚而沈的氣質，慕雪盈微微躬捧著茶船，許久，韓老太太手接了過去。
手中驀地一空，慕雪盈直起，侍立在韓老太太座旁，心裡便有了點不好的預。
蔣氏不在，就連丫鬟們也不在，前幾次韓老太太訓斥人的時候，也都是這個陣仗。
眼觀鼻鼻觀心，站姿越發恭謹，許久，才聽見韓老太太道：“湛哥兒過問你婆婆的私賬，是你的主意？”
慕雪盈頓了頓，若說不是，看這樣子韓老太太必定打聽過，若說是，豈有往槍口上撞的道理？委婉著說道：“前兩天我看賬本的時候大爺瞧見了，隨口問了一兩句，我因為剛拿到還不悉，沒答上來，大爺就說讓掌櫃們過來問問清楚。”
許久，聽見韓老太太冷冷說道：“宅的事就該娘兒們解決，要是什麼事都推給爺們兒辦，娶妻有什麼用？”
慕雪盈低著頭，這是斥責的意思了。這些天裡接下來也看得出來，韓老太太對於外分得極是嚴格，男人們一律只是主外，宅之事全都是人的責任，也就怪不得韓家的男人們上至韓永昌，下到韓願，對於家中的事都是一問三不知。
只不過這件事發生在要走賬本之後，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慕雪盈恭敬答道：“都是我的錯，我考慮不周，以後再不敢了。”
韓老太太沈著臉：“若是別人也就罷了，興許還能分出點力照管宅，湛哥兒忙得腳不沾地的，怎麼能讓他替你幹活？我素日看你是個細人，怎麼遇上事也這麼糊塗？”
這火氣是因為不該讓韓湛手，還是因為有問題，害怕韓湛手？慕雪盈思忖著，語氣越發恭敬：“老太太教誨的是，媳婦知錯了，媳婦愚笨，對賬目的事原也不悉，以後還是請老太太指點，由太太掌管吧。”
這般恭敬順從，韓老太太那些斥責的話反而沒法再往下說，只得轉了話題：“聽說湛哥兒近來去衙門總是很晚？”
慕雪盈抬頭，臉上帶著不悅：“他是陛下跟前得用的人，多雙眼睛盯著，你做妻子的該當剋制，勸他以公事為重才對，怎麼能由著他胡來？”
可韓湛即便比先前去得晚些，也都是在衙門正常的時辰，從不曾遲到過。慕雪盈替韓湛生出不平，這不平甚至大過了自己挨的訓斥，想了想，恭敬說道：“大爺一心撲在國事上，平常早朝要求卯時到宮裡，沒有早朝便是辰時到衙門，但大爺無論上不上朝都是寅時離家，前兩天雖然因為有事晚走了一會兒，但也都是辰時不到便進了衙門，從不曾誤過的，這些衙門裡都有記錄，還請老太太明察。”
韓老太太眉頭越皺越，竟敢反駁，好大的膽子！然而這話又挑不出病，韓湛雖然走得晚，那也是跟從前比，若論到衙門的時辰，的確從不曾誤過。
只是在家中說一不二慣了，此時被晚輩駁倒，心裡難免不痛快，當一下放了茶船。
斥責的話還沒出口，慕雪盈早已經跪下了，語聲懇切：“大爺勤謹公事，一天不落地去衙門公幹，媳婦想著大爺太過勞，前兩天曾勸他多睡會兒，今日聽了老太太提點，才知道這念頭糊塗，都是媳婦一點私心辦錯了事，以後媳婦再不敢了，還請老太太責罰。”
風姿得宜，言談得，又知道顧全的面子，韓老太太頓了頓，那點惱怒漸漸消除。
是聰明人，比起蔣氏也不遑多讓，看這些天對待黎氏的態度，還有此時認錯的利索勁兒，證明也是個顧大識時務的，一個聰明識時務的長孫媳能省許多力氣，況且韓湛又喜歡，說得狠了，難免讓韓湛吃心。只要時刻敲打著，莫讓得意忘形，總來說，利大於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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