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第 83 章 “我們回家去。”……
天已經徹底黑了, 門外點了燈,照得雪片如一條條白線,飛也似地往下墜, 慕雪盈有一剎那想到昨天這個時候正吩咐丫鬟去燒水, 想要趕在韓湛回來之前趕洗浴。
人可真是奇怪,明知道結果如何, 卻還像是有千年萬年可以期待似的,認認真真籌劃著相的每一刻。
頭頂上傳來皇帝明顯帶著慍怒的語聲:“韓湛,你好大的膽子!”
慕雪盈低著頭,看見韓湛玄袖口上淡金的鑲邊, 他的手撐著地, 手指筆直, 骨節分明,虎口上有剛剛痊癒的傷疤, 是他打碎避子湯時,碎瓷片割的。
他是什麼時候發現了的份, 又是什麼時候決定扛下這一切呢?慕雪盈想不出,可以算到如何取悅他, 如何與他相,但他有多喜, 能為做到什麼地步,非是用理智可以推測, 算不出來了。
側襬輕,他膝行著向前一步:“臣知罪,但臣並非有意欺瞞陛下,實在是勢急迫,不得已而為之。陛下, 子自進京後一直被監視,連舍弟都被囚待,臣知道這些人都是衝著案子來的,都是想阻撓陛下查明真相,子的份是破案的關鍵,所以臣不得不瞞,臣雖有罪,但臣一心只為破案,蒼天可鑑!”
堂下一片譁然,都尉司主管的妻子在自己家中被監視?簡直是匪夷所思!慕雪盈餘裡瞥見皇帝沈的臉,忙也膝行上前:“臣婦九月初十進京,九月中旬後便發現被人跟蹤,外子日夜在衙門忙公務,家中都是老弱婦孺,臣婦恐懼害怕,日夜煎熬,至今回想起來還、還……”
最後幾個字從哽咽變低泣,斷續著說不下去,韓湛餘裡瞥見眼梢的淚,看見因為害怕抖的肩,如此脆弱,無助,哪裡還是方才那個從容鎮定的薛放鶴?
心疼到了極點,又從心疼中,生出淡淡的笑意。
小騙子。能屈能,能從容堅韌,也能楚楚可憐,他聰慧無雙的小騙子啊。
邊上的韓願猛地反應過來,忙也跪下陳:“學生只是在路上見了高大人,就被他哄騙到家中囚待,學生告發兄長,學生現在才知道家中也被監視,為三司主竟如此殘害同僚,知法犯法,求陛下為學生做主啊!”
“一派胡言,一派胡言!”高贇氣得鬍子,“分明是你們為著慕雪盈兄弟鬩牆,你主向我求助,如今卻反咬一口!”
堂上一片,皇帝冷聲打斷:“韓湛,你執掌都尉司,天底下只有別人怕你,豈有你怕別人的?”
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,尤其臣日夜都在衙門,家中無人照管,老弱婦孺才遭此殘害,陛下,追查監視之人和搭救舍弟在都尉司都有存檔,臣絕無半句虛言。”韓湛叩首,“不過陛下,瞞子的份雖然是為了早日結案,但臣也有思慮不周之過,臣願辭去主審一職,請陛下擇賢任之。”
堂上又是一片譁然,慕雪盈低頭拭淚,看著韓湛巍然的形。先前他一再抗旨,不肯讓出主審之位,卻在此時主卸任,他是為了,向皇帝做出讓步。
舞弊一案,皇帝所求的原本也不是是非曲直,而是穩定局勢,不給太后攻擊的機會。皇帝怒,因為結果不如人意,如今他主卸任,皇帝能夠安心腹接手,心裡的怒火大約也能平息一點了。
太后頭一個反應過來,立刻說道:“韓大人既然卸任,哀家願保舉刑部侍郎楊為主審。”
這楊,必定是太后一派了。慕雪盈看見皇帝銳利的目落在韓湛上:“依你之見,該當由誰擔任主審?”
“都察院趙大人年高德勳,兩朝老臣,臣願保舉趙大人接任主審。”韓湛抬頭。
他們夫妻倆已經把皇帝得罪得狠了,天子之怒,無人能當,再不讓步使皇帝如願,今日之事難說會怎麼收場。如今案子差不多已經審理清楚,傅玉罪是板上釘釘的事實,就算給都察院,皇帝能的手腳也有限,他無論如何,都得護住。
餘看見盈盈語的眸子,韓湛抬眼,很快低下了頭。
在想什麼?算無策,方才的結果可曾算到?那麼原本打算的對策,又是什麼?
頭頂上傳來皇帝平靜的語聲:“韓大人最知此案深淺,保舉的人自然不會有錯。既如此,即刻清點人犯案卷,移都察院。”
“皇帝。”太后急急喚了聲。
皇帝不等說完,立刻起:“起駕回宮。”
太監簇擁著皇帝往外走去,天已經黑了,差役不停掃雪,青石路上依舊是一層薄薄的白,韓湛恭敬跟在皇帝後:“臣恭送陛下。”
皇帝沒說話,徑自在階前登上輦駕,門窗閉,驅車出門,韓湛沒有走,跟在窗邊恭謹護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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