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氏頭一回跟對抗，一向最怕，此時說話都哆嗦：“我，我不休，兒媳婦沒犯什麼錯，府都說沒罪，老大就是判案的，老大也說沒罪，咱們怎麼能自己先喊打喊殺起來？”
“放肆！”韓老太太厲聲道，“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？你也要忤逆我？”
“我，我，我知道沒我說話的份兒，我在這家裡從來都沒有說話的份兒。”黎氏漲紅著臉，幾乎哭出來，“這家裡沒一個人瞧得起我，我說什麼你們都笑我，嫌我蠢，只有兒媳婦真心真意對我好，肯耐下子教我做事，自從兒媳婦來了，我吃得好睡得好，也不生氣發脾氣了，也不總幹蠢事讓你們笑話了，兒媳婦在這個家裡，我才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樣，這麼好的兒媳婦，你不要，我要！”
慕雪盈急急轉過臉。
一時間百集，料到韓湛會留，但沒料到一向最怕韓老太太的黎氏，竟也會在這時候為出頭。幫著黎氏是出於真心，但也帶著的私心，早晚都要走，做好分的一切，也好讓韓湛記得的好，將來不生怨恨。
卻原來付出的每一分真心，竟然都有迴響。
手被握住了，韓湛攥了攥，低聲道：“放心。”
慕雪盈在模糊的淚眼中看他。有什麼不放心的？他從來都最能讓放心，但許多事，並不是他們兩個就能決定。
“老太太，”韓永昌也沒想到黎氏竟然敢出頭，驚訝到了極點，忍不住幫腔，“那個藥是老大要吃……”
“閉！”韓老太太暴喝一聲，“連你也要忤逆我嗎？”
韓永昌訕訕地閉了。
黎氏看著他畏的模樣，於驚怕之中，生出強烈的鄙夷。他一輩子瞧不起，嫌蠢，嫌出差，可他又強到哪裡去？他倒是不蠢，出不差，可他明知道老太太不對，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，他還不如！
此時被激鼓舞著，不管不顧說了下去：“就算吃了那個藥又怎樣？兒媳婦還年輕，老大也還年輕，晚幾年生怕什麼？就算他們不生，不是還有老二嗎，不是還有鈞哥兒他們嗎？韓家怎麼就斷子絕孫了？”
韓老太太再沒想到一向最瞧不上的蠢媳婦也敢出頭跟作對，口劇烈起伏著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“好嫂子，快別說了，”蔣氏連忙過來拉黎氏，“看把老太太氣什麼樣了。”
“誰要你假惺惺的討好賣乖！”黎氏甩開，“我知道你不得我倒黴，你個天殺的攪事！”
蔣氏連耳帶腮漲得通紅，待要爭辯，又不好爭辯，韓老太太然大怒：“黎玉華，你也要忤逆？你以為我不會連你一道休了？”
黎氏心裡一跳，待要再說，韓永昌急急拉回去，捂住的。
韓老太太深吸一口氣，今日勞心勞力又了大怒，此時滿眼金星冒，勉強支撐得住：“韓湛，簽字畫押！”
“不籤。”韓湛道。
“不能休，嫂嫂沒有錯！”韓願捂著額頭，從指裡流出來，淅淅瀝瀝，流了一臉。
“我也不休兒媳婦！”黎氏掙韓永昌，大聲嚷道。
啪，韓老太太抓起休書拍在韓湛臉上：“你們都反……”
反字還沒說完，一陣天旋地轉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。
“老太太！”蔣氏驚呼著衝過來扶。
韓世英跳腳大罵：“你們這些不肖子孫，把老太太氣死過去了！快請大夫，快！”
***
夜時到燈火通明，大夫請了許多，空氣裡都瀰漫著苦的藥味兒，慕雪盈獨自站在廊下，著西府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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