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第 91 章 放鶴書院
四月, 長荊關。
北境春來得遲,但因為這春天蟄伏了太久,一經釋放, 分外耀眼奪目。此刻道邊桃樹、杏樹、梅樹、梨樹一齊開花, 輕紅白夾在青枝綠葉間,馥郁的香氣引來無數蜂蝶縈繞嗡鳴, 樹下綠草茵茵,又有點地梅、一年蓬、紫花地丁、公英、黃鵪菜等等野花開得蓬,不遠清溪一脈,蜿蜒匯波粼粼的飲馬河, 更遠蒼山覆雪, 山腰無數移的白、棕, 是群的牛羊。
“想不到長荊關地荒僻,景竟頗也有些可取之。”朔西學政楊萬駿的次子楊子昌邊走邊看, 點頭讚道,“果然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, 不親來一趟,親眼看見了, 還以為這邊都是書上說的荒無人煙之呢。”
關口縣教諭陳士捋著鬍子說道:“老夫在關口縣教諭任上待了將近十載,十年前老夫初來時, 因著風沙肆,犬戎不時犯邊, 長荊關和整個關口縣,甚至雲中州大半地方都荒無人煙,直到當今聖上屢次大敗犬戎,修建衛所,屯田養兵, 再有韓元帥主持著疏浚河道,興修水利,獎勵農耕,長荊關才有如今的青山綠水,咱們關口縣也是跟著興旺起來了呢。”
楊子昌笑了笑沒說話。他是昨天到的長荊關,縣令設宴款待又請了士紳鄉賢作陪,席間說起本地人名勝,眾人口口聲聲談的都是當今陛下和韓湛。
皇帝倒也罷了,年時潛邸此,登基後也不忘本,年年往雲中州和長荊關衛所下撥的資、糧餉都是一等一,賦稅又時常減免,本地百姓恩戴德,都以皇帝的第二故鄉自居,提起來都是一幅與有榮焉的模樣。
只是沒想到韓湛一介武夫,竟然在當地也頗有民如子、政令清和的口碑,跟他素日里聽說的那個心狠手辣的都尉司指揮使卻是完全兩樣了。
楊子昌思忖著,問道:“陳教諭上報說近來有外鄉子擅自辦學,擾學風,家父命我過來查察,陳教諭可否詳說一下形?”
陳士一下子來了神,憤憤說了起來:“說起這子,公子也許知道。”
楊子昌微哂,一個辦野學的鄉下子,他怎麼可能知道?
“這子閨名慕雪盈,乃是慕泓的獨生兒。”陳士道。
楊子昌吃了一驚,竟然是慕泓的兒!忍不住說道:“竟然是,去年鬧得沸沸揚揚的丹城舞弊案,是不是就因為師兄傅玉?”
陳士點點頭:“不錯,這個傅玉如今就在此地,跟慕雪盈一道辦學。老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,陛下英明神武,置了舞弊案,還了傅玉清白,還派人送他還鄉重新鄉試,他竟然棄考,還說什麼以後不準備再考,跑到這地方跟著個人辦學,簡直是豈有此理!”
楊子昌恍惚想起來聽人說過,當初舞弊案之所以能夠昭雪,彷彿是慕雪盈出了大力,但此案皇帝和太后都極是關注,甚至還親自參與審理,也就因此案件許多細節都是機,便是他這個學政之子對於其中詳,也都是不得而知了。
但慕雪盈一個子,能夠替傅玉冤,在皇帝和太后都親自參與的案子中頭,如今又離開原籍跑到長荊關辦野學,楊子昌直覺,這個人不簡單。
思忖著說道:“既然是傅玉主導辦學,他在丹城一帶有點名氣,又是慕老先生的親傳弟子,倒也罷了。”
“哪裡是傅玉主導?真要是他我也就不說什麼了,”陳士直搖頭,一臉不贊,“傅玉只是個幫忙的,拿主意說話的是慕雪盈。”
楊子昌又吃了一驚,一聽說有傅玉,他立刻認定傅玉才是主事之人,竟然是慕雪盈嗎?“一個人,有這本事?傅玉甘心聽的?”
“可不是麼,傅玉對言聽計從,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,老夫真是看不下去。”陳士頭搖得撥浪鼓一般,“最令老夫痛心的是,這個辦學居然男的的都收,這不是穢鄉里嗎?!”
楊子昌頓了頓,覺得他這話有點嚴重了,京城乃至雲中州富貴人家的兒多有讀書認字的,家塾中同族男一起讀書的況也不是沒有,不過長荊關是小地方,軍戶又多,並非同族的男一起讀書的確有點匪夷所思了:“若是男混雜讀書,確實不妥。”
陳士頓了頓:“倒也不是男混雜一起讀書,這個書院古怪得。”
說話時已經來到一院落跟前,楊子昌抬眼,就見牆灰瓦,院門半掩,兩棵高大的杏樹車蓋一般出院牆之外,胭脂的杏花一簇簇開得熱鬧,花蔭之中,傳來子讀書的聲音。
“就是這裡,”陳士停住步子,“慕雪盈和傅玉就在這裡頭辦學,還有個宋雲歌的子跟他們一起。”
楊子昌看見大門上“放鶴書院”四個大字,筆力遒勁,一看就知功底非凡,落款寫著慕雪盈,果然是慕泓的兒,這筆字是真的好。只是這個放鶴,聽著怎麼有點耳?
正思忖時,忽地一個八九歲年紀,破爛衫的小姑娘邊笑邊喊地跑了進去:“慕姐姐,我今天的活做完了,我能上學了!”
“這個就是慕雪盈收的學生,爹是鎮上賣豆腐的,”陳士皺著眉頭,“慕雪盈臘月裡來的,正月裡開的放鶴書院,頭兩個月沒什麼人來,後來陸陸續續開始進人,到如今已經收了十個學生,年齡從五六歲到三四十歲都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