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，三四十歲的也收？”楊子昌這下是真正吃驚了。就算是京中的富貴人家，也都是隻教未出閣的兒，哪有教三十四歲婦人的？再說兒家知書達理也是夫家的面，三十四歲的婦人要顧家養孩子，甚至都有孫子了，還讀什麼書？“這何統？都嫁了人，怎麼還能男混雜一？”
“倒也不是男混雜一，”陳士，“慕雪盈雖然也教男子，但並不是收弟子，而是打著同道切磋的旗號，一起研討學問。”
楊子昌老半天說不出話。一個子，哪怕是慕泓的兒，能有多學問？還同道切磋，真是大言不慚。微哂道：“好大的口氣，難道還真有人來請教？”
“有，”陳士忙道，“先前只是些生來問，漸漸的竟然有秀才，前些日子據說連張僉事的公子都來請教過，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。”
楊子昌越聽越驚。僉事乃是衛所的高階將，這個張僉事昨天他聽縣令說過，兒子年年紀輕輕就中了舉，前途不可限量，竟然連他也來請教慕雪盈？“怕不是傳言？也或者是來請教傅玉的，聽說傅玉有點真本事，若不是舞弊案了連累，丹城今科的解元非他莫屬。”
“我打聽過，一開始的確有些人是衝著傅玉的名頭來的，但現在這些人大多數是衝著慕雪盈，都說有真本事，”陳士搖頭嘆息，“牝司晨，顛倒！有這麼多名師不去求教，去求一個子！傅玉八尺男兒竟也甘願屈居子之下，老夫真是想不通。”
正說時又見一個三四十歲的婦人往這邊走來，手裡提著一個滿是野菜的籃子，顯然剛剛乾完活回來，楊子昌眼見一徑進了院裡，不由問道：“是這裡的僕婦，還是你說的學生？”
“學生，”陳士臉越發難看了，“是鄉里一個無賴齊六的妻子莫氏，聽說曾經也是大家小姐，家裡犯了事流放到這邊嫁給了齊六，這個莫氏能寫會算，擅長刺繡，現在一邊跟著學，一邊也幫著教那些年齡小的學生。”
老的老，小的小，小商小販還有軍戶，罪人眷屬，從沒見過哪個書院收人收得這麼雜。楊子昌皺著眉頭：“你先前說這個書院古怪得，有什麼古怪？”
“這個書院，男子過來請教求學並不收束脩，但有一條，一定要有換的東西。”陳士道。
“什麼換？”楊子昌越發不解。
說話時門開了，兩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各自拿著書本走出來，手牽手說說笑笑往鎮子方向去，陳士向牆後躲了躲，低聲道：“這兩個也是慕雪盈的學生，一個軍戶，一個民戶，們現在要去鎮上榮茂布坊上工學紡織，榮茂布坊掌櫃馬富貴的兒子馬駿才是縣上的生，時常來書院嚮慕雪盈求教。”
楊子昌心裡一，忽地有了個大膽的猜想：“難道？”
“不錯，”陳士點點頭，長嘆一口氣，“這就是慕雪盈要求的換，指點馬俊才唸書，馬家的布坊就為的學生提供上工學紡織的機會。”
楊子昌張張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聽見陳士又道：“其他還有鎮上收藥材的劉家，答應收一個學生學徒，醫史家收了一個學生學醫，還有個軍戶的兒三妹更可笑，衛所有個軍戶擅長制火藥，為著送自己兒子跟著慕雪盈唸書，竟然答應教三妹學做火藥！讀書乃是清雅高尚之事，讓慕雪盈這麼一弄，全都了引車賣漿者流的營生，簡直是斯文掃地！”
楊子昌漸漸聽出了門道。慕雪盈似乎並不是要求的學生能有高深的學識，也對，人又不能科舉，學識再高有什麼用？況且這些學生出寒微，將來多半都是普通百姓，學會讀寫算，再有個實用的手藝能夠養活自己，比起學識高深卻是有用得多。
沒想到這個慕雪盈，竟然是腳踏實地做事的人。假如這是男人想出的主意，楊子昌也許會引為知己，可一個子？楊子昌還是覺得彆扭，如果這慕雪盈能夠向縣令陳，由府牽頭來辦肯定更為妥當，也才是子應有的行事風格。
“老夫先前想著是個子，又是晚輩，犯不上跟計較，所以先前只是通報本縣和衛所，並沒有上報學政，”陳士還在說，“結果這陣勢越來越大，學生越來越多，縣裡還有衛所那些年輕子也都蠱，不肯安分在家，聽說地也不種了，活也不幹了，甚至還有該嫁人的年紀不肯嫁人，鬧著要來讀書的，一點子的規矩都沒有了！”
他越說越激，鬍子抖：“尤其是衛所的張僉事，蠱，一力為撐腰，老夫實在看不下去，這才向學政陳，請楊公子回去後將慕雪盈這等猖狂行事向令尊說明白，由學政出面，好好懲治懲治這邪門歪道！”
楊子昌點點頭，心裡不滿著，卻又好奇到了極點，一個出名門的子，為什麼要離開原籍來到荒涼的北境？又混跡市井間，與這些軍戶百姓相？好奇終是倒了其他，楊子昌推開半掩的院門，向走去。
那兩棵大杏樹一左一右佔了半個庭院，春風一過，杏花披拂飄落，如胭脂零雨。
樹下一口大缸養著荷花，幾尾金魚游來游去。
正堂三間，明窗淨几，裡幾張大書桌擺著筆墨紙硯，此時空無一人。
穿堂之後是正院，一樣是三間大屋，明窗淨几，窗戶半抬半合，裡的讀書聲，那個慕雪盈，就在裡面嗎？
“公子請留步，”後驀地響起一把溫婉的嗓子，“此乃私宅，公子是來尋人，還是有事？”
楊子昌回頭，映眼簾的，是一張明的芙蓉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