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神肅然，平日裡爽朗的笑臉消失了，慕雪盈直覺有些不對，試探著問道：“可是有些棘手？若是方便的話，還請張公告知。”
“眼下還不好說，不過這不是第一件了，近來衛所裡烏煙瘴氣的，”張襄鎖雙眉，許久，“要是韓將軍還在就好了。”
心裡驀地一跳，慕雪盈頓了頓，生出悠長，秘的歡喜。
這些天所見所聞，長荊關上下無人不懷念韓湛，他那麼好，公正嚴明，兵如子，民如子，雖然不再是他的妻，但，每次聽見眾人誇讚他懷念他，還是免不了生出與有榮焉的自豪。
想他了。明知道天下事不能兩全，可還是忍不住想他。
“慕山長先回去等訊息吧，”張襄鎖雙眉，“我手頭還有些急事，就不留你了。”
慕雪盈回過神來，連忙告辭，出來時遠一隊士兵正飛快地往這邊奔來，軍靴帶起沈重不祥的聲響。
回到書院時，門前裡三層外三層，圍得水洩不通，裡傳來傅玉的語聲：“……放鶴書院只收學生，劉福，這點你很清楚，莫要再糾纏。”
劉福，劉五孃的爹，慕雪盈放慢步子，他來做什麼？
“慕姑娘，你可回來了，”姑爹拄著柺杖吃力地迎上來，“劉福一大早就帶著兒子過來鬧事，非要讓他兒子也進書院唸書，傅夫子跟他說得清清楚楚只招學生，他還是撒潑放賴，怎麼都不肯走。”
“慕山長回來了！”人群裡幾個學生看見了慕雪盈，頓時像看見了主心骨，連忙也都出來，“慕山長您快看看吧，這個人一直在胡攪蠻纏！”
慕雪盈抬眼，劉五娘漲紅著臉都快哭出來了，死死拉著劉福不讓他再鬧，劉福一把推開，抱著兒子劉才郎往懷裡送：“慕姑娘啊，我給你送來個好學生，我家才郎以後就在你這裡唸書啦！”
慕雪盈步子一頓，沒有手接，才郎先已經哭鬧起來：“我不幹，我不要念書，我要回家！”
“聽話，這裡讀書不要錢，給你買書買本還供你吃喝，頓頓都有蛋還有哩，”劉福哄勸著，“你乖乖留在這裡，有你的好。”
“爹你快回去，”五娘追過來拉他，“書院只招學生，你別為難慕山長。”
啪！劉福重重打了一個耳，惡狠狠說道：“老子的事不著你管，反了你了！”
跟著把劉才郎往地上一放，拔就跑：“慕姑娘，兒子我給你留下了，讓他姐帶著他，中午就在這裡吃飯啊！”
“站住，”慕雪盈手攔住，“放鶴書院不收男學生。”
學生們連忙拉走五娘護著，劉福還想跑，又被傅玉帶著幾個鄰居堵住路，不得不停住，慕雪盈沈聲道：“把孩子帶回去吧，放鶴書院只收學生，從一開始便是如此，今後也是如此。”
眼見沒有轉圜的餘地，劉福惱怒，撒起潑來：“姓慕的你什麼意思？才郎才多大，能吃你們多？憑什麼不收他？”
“住口！”傅玉厲聲呵斥，“休得對慕山長無禮！”
“我怎麼無禮了？”劉福跳腳大鬧，向著眾人嚷起來，“你們說說看，憑什麼只收的不收男的？準是沒安好心！門上天天都有男人來，又弄了一幫姑娘在這裡，誰知道想幹什麼？”
嘁嘁喳喳，眾人俱都議論起來，這事眾人也都疑許久，教男子讀書也就罷了，教子做什麼？就算讀了書，能有什麼用？為什麼只收子不收男的？
無數雙眼睛一齊過來，慕雪盈神不變。
從一開始，就知道這是一條難走的路，偏見，輕視還有誤解，這一路上遇到過太多次，也好，趁著今天人多，也好讓更多人明白的道，也許，也能讓更多有兒的家庭支援。
看向劉福：“我先問你，才郎如今吃飯穿都不能自理，若是他來讀書，誰照顧他？”
“不是還有他姐姐嗎？他姐照顧他！”劉福以為怕了，心裡歡喜，忙道，“你放心，我家才郎聰明得很，等他考上秀才，管有你的好！”
“五娘照顧他，那麼五孃的功課怎麼辦？”慕雪盈淡淡道，“我再問你，若是家中財力只能供一人讀書，留五娘，還是才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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