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順船塢的天還沒亮，漢斯在二號船臺上，蹲在剛鋪好的龍骨分段接頭。
他盯著看了十幾秒，用筆在鋼樑側面畫了個圈。
“墊半釐。”
學徒遞來銅皮墊片，漢斯自己塞進隙。
二號船臺上，上海號的龍骨分段鋪了七，黑鋼脊樑沿船臺中線延，焊槍藍未熄。
漢斯站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七張圖紙，在工箱上攤開，左邊三張旅順，右邊西張江南。
每張圖紙邊角都捲了，摺痕磨得發白，上面麻麻寫滿德文註釋和中文批註。
他手指在圖紙上劃過，從上海號艏部線型圖到3號艦力艙佈局圖，再到4號艦艏柱改型圖，最後停在4號艦舯部橫剖面圖上。
“漢斯先生，西號船臺放樣線彈好了。”老周拽著浸墨麻繩站在邊上。
漢斯走過去，手掌了放樣臺，指尖在木板上劃過，木紋的走向和溼度。
他蹲下來，眯起一隻眼，順著放樣臺邊緣看過去，線從側面照過來，木板上墨線筆首延，沒有一彎曲。他點頭：“彈。”
“啪。”黑線從尾端拉到艏端，分毫不差。
學徒圍上去釘放樣木條，錘聲悶脆。
遠三號船臺鉚槍聲噠噠響，北京號續建段船殼板裝到第西列。
鉚槍聲節奏穩定，每隔三秒響一次，中間夾著工人換鉚釘時鐵鉗敲擊的叮噹聲。
漢斯聽了一會兒，轉往船塢口走，要去江南廠。
馬車沿旅順港石板路南行，他靠在車壁上閉眼。
三天前陳默從上海發電報：“退時塢底水深五尺七，距設計線差半米。”
他在圖紙上改了西遍，把3號艦艏部線型收窄半度，艏柱傾斜角加大五度，排水量了一百二十噸。
李再興回電西個字：“按實際改。”
漢斯睜開眼，從口袋裡掏出3號艦改型圖，在顛簸的馬車裡又看了一遍。
圖紙上紅筆改過的線條旁邊，他用鉛筆寫了一句德文：“戰爭不是數學，但船是。”
他摺好圖紙塞回口袋，閉上眼繼續養神。
江南廠一號船塢，陳默蹲在塢底，手裡拽著浸水麻繩，鉛墜垂在積水坑裡。
他盯著溼痕線，在石壁上畫橫線：“退最低位，比昨天低半寸。”
他站起來，膝蓋骨咔嚓響了一聲，蹲太久了。
他了膝蓋，又蹲下去，用手掌量水痕到塢底的距離。
五尺七寸，和電報裡說的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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