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柏林，無憂宮。
威廉二世跪在私人祈禱室裡，雙手握十字架。燭在聖像前搖曳，在他臉上投下跳的影。
“我們在天上的父，願你的名被尊為聖，願你的國降臨，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，如同行在天上……”
祈禱詞唸到一半，他停下了。真的還有上帝在聽嗎？如果有，為什麼允許這場屠殺繼續？為什麼讓德國陷這樣的絕境？
腳步聲從門外傳來，很輕，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“陛下。”是提爾皮茨元帥的聲音，“有訊息了。”
威廉二世沒有起，依然跪著：“說。”
“蘭芳艦隊己經進太平洋。陳峰將在六天後會見威爾遜。另外，英國加強了輿論攻勢，齊默爾曼電報的影響正在擴大。麗卡參戰的可能……超過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陳峰能阻止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陛下。但他是我們唯一的希了。”
威廉二世終於站起來，轉面對老元帥。燭下，皇帝的臉看起來蒼老而憔悴，眼袋深重，鬍子凌，完全沒有了戰前那種意氣風發。
“阿爾弗雷德，說實話。如果麗卡參戰，我們還能撐多久？”
提爾皮茨沉默了幾秒。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殘酷，但他不能欺騙君主。
“六個月，陛下。最多六個月。我們的糧食儲備只夠到七月，燃料只夠到八月，彈藥庫存雖然還能支撐，但生產線因為原材料短缺正在減產。如果麗卡參戰，他們的資會源源不斷運往英法，而我們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所以這是最後的機會了。”威廉二世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柏林也在夜中，防空燈發出幽暗的藍。“要麼陳峰創造奇蹟，要麼德國毀滅。”
“陛下，也許……也許我們應該考慮和平談判。過中立國渠道，向英法傳遞資訊。即使條件苛刻，至能保住國家完整。”
“不。”威廉二世的回答斬釘截鐵，“德國要麼勝利，要麼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。沒有屈辱的和平。”
提爾皮茨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。他了解這位皇帝——固執、驕傲、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。即使現實己經殘酷到無法迴避，他依然相信奇蹟。
“給陳峰發電報。”威廉二世突然說，“用最高加等級。告訴他：德國將接任何他談判達的和平方案，只要保證德國的主權完整和基本利益。我們可以做出重大讓步——退出比利時，退出法國北部，甚至放棄部分海外民地。但必須保證德國在歐洲的地位不威脅。”
“陛下！這些讓步太大了，總參謀部不會同意……”
“那就換掉總參謀部！”威廉二世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我是皇帝，我決定什麼是對德國最好的！去發報！”
提爾皮茨立正敬禮，轉離開。祈禱室裡又只剩下皇帝一人。
威廉二世重新跪在聖像前，但這次他沒有祈禱，只是呆呆地看著燭火。火焰在眼中跳，像遙遠的戰火，像燃燒的城市，像正在熄滅的希。
他想起了1888年，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：“威廉，要帶領德國走向偉大。”
他做到了嗎？他建立了世界第二的海軍，讓德國為歐洲最強的工業國，讓德意志旗在世界各地飄揚。但代價呢？這場戰爭，這些死亡，這個正在墜深淵的國家。
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。威廉二世低下頭，肩膀微微抖。在這一刻，他不是皇帝，不是統帥，只是一個恐懼的老人，害怕為霍亨索倫王朝的末代君主，害怕為德國的罪人。
燭火忽然劇烈跳，幾乎熄滅。一陣穿堂風吹過祈禱室，帶來冬夜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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