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傍晚,城西永昌侯府。
藍玉做東,花廳裡擺了兩桌。
來的不只是幾位淮西勳貴,還有七八個平日裡在京營當差。跟著他們出生死過的將領。酒過三巡,話匣子一開,就收不住了。
景川侯曹震是個炮仗子,頭一個拍桌子,“他孃的,外頭那些話越傳越邪乎,老子聽著就來氣!什麼克親?皇后娘娘那是崩了,太孫一個八歲孩子,能克得著?”
東平侯韓勳原本低頭夾菜,聞言筷子頓了頓,沒接話。
他旁邊坐著的是他營裡帶出來的一個將領,姓周,五十來歲,臉上有道刀疤。
這人跟了韓勳二十年,見自家侯爺不言語,便賠著笑接了句,“景川侯說的是,可……可有些事,寧可信其有不是?去年圍獵,咱們侯爺家的大公子摔斷了,那會兒太孫殿下可不就在場……”
話音未落,曹震眼睛就瞪圓了,“放你孃的屁!圍場馬失前蹄是常事,這也往太孫頭上扣?”
周泰訕訕的,不敢再吭聲。韓勳放下筷子,淡淡道,“老曹,底下人不懂事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定遠侯王弼是個直筒子,呸了一口,“老韓,你跟我打馬虎眼。你是不是也信了外頭那些鬼話?什麼克親。什麼命,那是有人往太孫上潑髒水!”
“諸位!”韓勳提了一杯,一飲而盡,“大傢伙還看不清形勢嗎?陛下已經下令廢太孫為吳王,哪還有太孫?你們不跟著陛下的步子走,小心日後被清算!”
韓勳這話一齣,滿廳靜了一瞬。
這些人都是大老,但絕對不傻。如果陛下真是這種打算,那難道還要和陛下對著幹?
曹震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,王弼瞪著眼一時竟沒接上話。連朱壽那樣穩當的人,都慢慢放下了筷子。
藍玉沒說話,只抬眼瞪了韓勳一眼。
韓勳臉上掛不住,卻仍梗著脖子把空杯往桌上一頓,“我這話難聽,但話糙理不糙。諸位,陛下聖意已決,咱們做臣子的,難道還要擰著來?”
“我也是為了大家好!大家都是水裡來火裡去的,就這一條命,惹怒了皇爺,只有死路一條,就算你們不為自己著想,也為你們老婆孩子想想!”
安陸侯吳傑思前想後,不有些搖,他有些底氣不足的開口,
“其實外面說的那什麼奪舍,倒也不是全無道理。吳王這真的太巧了,按理來說一個八歲的孩子知道個屁,偏偏吳王就與眾不同!”
“與眾不同就該被潑髒水?”
舳艫侯朱壽原本一直沉默,此刻卻開口了,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字都帶著火。
吳傑被堵得一噎,訕訕道,“我也沒說潑髒水,就是……就是太巧了。”
“巧?”朱壽抬眼看他,“安陸侯,你今年三十有二,十二歲隨父出征,十五歲代父領兵,十八歲獨守一城。那時候有人嫌你太巧麼?”
吳傑臉變了。
“吳王是八歲。”朱壽一字一頓,“他爹太子爺,八歲出閣講學,十三歲巡陝西。陛下的種,太子的兒,八歲與眾不同,有什麼可稀奇的?”
滿廳無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