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……咱們還能湊湊。”朱拱標放下了勺子，聲音帶著明顯的音，眼神開始游離。
“湊？拿什麼湊？”
朱桐冷笑一聲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著脖子的管家：“劉伯，別藏著掖著了，把咱們那個比臉還乾淨的家底，報給老爺聽聽！”
劉伯苦著臉，雙手在圍上了，掰著凍得紅腫的手指頭數道：
“回老爺。爺……現銀，櫃上還有一百一十三兩二十一大錢。這還是上次賣了老夫人的幾支金釵剩下的。除此之外，也就剩下幾件撐場面的綢緞服，當鋪那邊早問過了，那是死當，頂多給個五十兩。”
“一共一百六十兩。”朱桐替老爹算好了賬，“離五百兩的缺口，還差著三百四十兩。”
朱拱標的臉瞬間變得煞白，哆嗦著：“這……這怎麼漲了這麼多？前年不還是兩百兩嗎？這是要死人啊！”
“人家就是你。”
朱桐站起，他個子雖小，但此刻的氣場卻得兩個年人不過氣來。
“寧王府那一脈，早就看咱們這些旁支不順眼了。幾百張等著吃飯，一家，他們就能多吃一口。咱們要是死了，那幾百石的祿米指標，不就落回他們口袋裡了嗎？這吃絕戶，懂不懂？”
這就是現實。
什麼濃於水，在利益面前，那就是泔水。
朱拱標癱坐在椅子上，眼神渙散，彷彿已經看見了高牆的悽慘生活。突然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閃過一絕又瘋狂的芒。
“馬！”
朱拱標一把抓住劉伯的袖子，急切地吼道：“老劉！後院那匹黑豆！那是純種的遼東大馬，雖然老了點，但骨架子大，也好！前年有人出價二百兩我沒捨得賣，現在……現在要是拉去馬市，哪怕賣個一百五十兩也行啊！”
劉伯一愣，隨即眼圈紅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：“老爺！那可是黑豆啊……它跟了您十年了！當年您去祭祖，騎的可是它；老夫人過門，拉車的也是它。它現在老得牙都掉了，您把它賣了，那是送它去死啊！那些殺才買回去，不是拉磨就是剝皮啊！”
“那怎麼辦！”
朱拱標從椅子上跳起來，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：“我不賣它，難道賣我嗎？還是賣桐兒？還是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賣斤兩？不上銀子，咱們全家都得完蛋！到時候黑豆也沒人喂，還不是個死？”
這一嗓子吼完，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窗外的寒風呼嘯著，像是無數冤魂在拍打著窗戶。
朱拱標著氣，口劇烈起伏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他是個沒本事的男人，但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這張臉，最怕的就是吃苦。現在為了活命，他連最後的念想。最後的尊嚴都要賣了。
朱桐靜靜地看著老爹。
他能到這個男人心的崩潰。窩囊，虛榮，但又真實得讓人心酸。
“不能賣。”
朱桐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定，像是定海神針一樣扎進了這混的早晨。
朱拱標猛地轉頭看著兒子，眼睛通紅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黑豆不能賣。”
朱桐走到老爹面前，仰起頭，那張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，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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