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桐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抱住朱拱標的，嚎啕大哭：
“咱們爺倆能活幾年？三年？五年？到時候死了往葬崗一扔，連個給咱們燒紙的人都沒有！爹啊！我不怕死，我怕咱們朱家這一脈，就在咱們爺倆手裡斷了啊！”
“斷了”這三個字，像是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了朱拱標的天靈蓋上。
這個大明朝的封建男人，雖然慫，雖然虛榮，但他骨子裡最怕的，就是對不起祖宗，就是絕後。
朱拱標看著跪在地上哭淚人的兒子，看著兒子那破舊短小的小襖，心裡的防線終於崩塌了。
那一瞬間的愧疚，像水一樣淹沒了他。
是啊。
他朱拱標窩囊了一輩子，難道還要讓兒子跟著窩囊一輩子？還要讓孫子去要飯？
去守陵……是想想那個畫面，朱拱標就覺得比被李大戶打死還難。
“兒啊！別哭了！快起來！”
朱拱標猛地從躺椅上彈起來，一把將朱桐拉進懷裡，眼圈也紅了，聲音哽咽：“是爹沒用！是爹窩囊！讓你跟著爹苦了！爹不是人啊！”
“爹……”朱桐把臉埋在老爹懷裡，趁機又掐了自己一下，哭得更兇了，“咱們拼一把吧！贏了，咱們吃香喝辣，重振家門；輸了，大不了就是提早去見列祖列宗，咱們去告狀，告那寧王欺同宗！”
“拼了！”
朱拱標咬牙切齒地吼了一聲，像是在給自己壯膽，又像是在發洩這三十年來的憋屈。他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，眼神里竟然冒出了一子從未有過的兇。
“他孃的！李大戶算個球！欠錢怎麼了？欠錢的是大爺！老子是輔國將軍！是皇親國戚！我看誰敢我！”
朱桐從老爹懷裡鑽出來，了臉上不存在的眼淚，觀察著老爹的表。
很好，火候到了。
恐懼已經被憤怒和責任下去了，現在需要給點甜頭，讓他徹底變亡命徒。
“爹，”朱桐吸了吸鼻子，聲音變得充滿了力，像是個正在畫餅的小惡魔，“而且您想啊，咱們這次去，也不全是壞事。”
“那沈秀娘雖然名聲不好，但您見過本人嗎？”
朱拱標愣了一下，下意識搖搖頭：“沒見過。”
“我今早可見著了。”朱桐咂了咂，繪聲繪地描述道，“那段，那是風吹楊柳；那模樣，雖說沒施黛，但也絕對是國天香。也就是命苦了點，不然這種人，那就是進宮當娘娘的料。”
朱拱標結滾了一下，男人的本能讓他眼裡的兇多了一期待。
“還有，”朱桐繼續加碼，聲音低，“沈家是什麼人家？那是南昌首富！沈萬林攢了一輩子的家底，幾百萬兩啊！沈秀娘要是進了門，那嫁妝能把咱們這破院子給堆滿了！”
“您想想，到時候您坐在太師椅上，左手摟著國天香的娘，右手拿著沈家的銀票。別說還李家的八十兩，就是把南昌城買下來也是一句話的事兒！以後咱們頓頓紅燒肘子，想吃鹹的吃鹹的，想吃甜的吃甜的，連餵狗都用包子！”
朱拱標聽得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，眼神逐漸迷離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金閃閃的日子。
“幹了！”
朱拱標猛地一拍大，這一掌拍得極重，把自己都拍麻了，“為了我兒不當乞丐，為了咱朱家的列祖列宗，今天這飯，老子吃定了！不僅要吃，還要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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