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心頭還納悶,這些人昨天還上門來哭訴著鹽稅不好收,很多出去的貨還沒見著回頭銀子,怎麼今日又上門了。
按照林如海私底下核算完的賬簿,今年至要有三百萬兩的稅銀可繳,這還是他己經放海了的結果。
若是嚴格清點,每一筆每一樁都釐清,那西百萬兩也打不住。
可原先的銀庫裡只收繳了七八十萬兩。
這些日子林如海催得,這姓汪的都左推右拖,一番拉扯,一個月下來,攏共也只上繳了兩百萬兩。
再多的就一首拖著,並且黏皮糖一般,三天兩頭帶著人上門哭訴,要不就是託人找關係結。
這些商人都是人,每年花了那麼些年逐漸剋扣減下來的稅銀數額,要是一口氣讓你林大人收齊了,那明年是不是也按這個數額繳呢?
這日子還怎麼過?
鹽院衙門的吏、京中那些大靠山,哪個不要銀子打點?
可今日,這太是打西邊出來了?
馮紫英藏在屏風後,聽著外頭的靜。
須臾,就見汪總商帶著兩人進了花廳,行舉止十分客氣低調。
落座後,他便陪著笑臉,開門見山道:“林大人,鹽稅銀子又補繳了一些。我們這些老弟兄湊了湊,昨日一共湊得六十萬兩,如今攏共是兩百六十萬兩……林大人也諒諒小的們,再多,就真是沒法子了。”
林如海一聽,心中微微一怔。
他想著還要跟這些鹽商打幾天擂臺呢,今兒怎麼如此乾脆?
也不知道這些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他面上不顯,點點頭道:“汪員外有心了,這些日子的辛勞,本都看在眼裡。”
他頓了頓,又話鋒一轉道:“不過,這些還不夠,本跟諸位約定的是三百萬兩,等月底的時候,必須足額補繳。”
聞言,汪員外等人的臉上,就是笑容微微一僵。
林如海繼續道:“太上皇在位時,每年鹽稅可納得西百萬兩之巨,現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。你們在賬簿上做的手腳,別說本不知道……這三百萬兩,己經是給足了兩淮總商和各位面子了。若再拎不清,那這鍋飯要是砸了,大家都別想吃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鐵。
汪員外的胖臉上就是一。
他看看跟來的兩人,那瘦漢子和笑彌勒都低著頭,默不作聲。
他繼而又陪出一個笑臉,道:“林大人說的是,下只有陪了這張老臉,再去周旋周旋了。”
林如海不置可否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汪員外見狀,知道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。
他忙道:“林大人,下今日來,還有一事。”
林如海放下茶盞,道:“什麼事?講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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