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城中心廣場的木臺已經搭好。雨水順著旗杆往下滴,五百面小野寺家紋旗在風裡擺。雪齋站在臺上,溼的直垂在上,腰間的雙刀一輕一重,隨著呼吸微微晃。
他抬手,兩名足輕押著三名造謠者走上臺。三人跪在地上,頭低著。臺下百姓圍了一圈,有人踮腳看,有人往後躲。
“你們說小野寺家要獻城。”雪齋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聽清了,“是誰讓你們傳這話的?”
沒人答話。
雪齋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,舉起來。照在錢幣上,映出南部家的三日月紋。
“這是他們在你們上搜出來的。”他說,“南部家的錢,專門買通人散播謠言。火藥灰是從你們鞋底刮下來的,和黑川水門邊的紅泥是一樣的。”
臺下一陣。
一個老農站出來:“我認得他們!前天在西川村井邊見過,鬼鬼祟祟往水桶裡倒東西!”
雪齋點頭:“這三口井,是北嶺、西川、田中三個村子的命脈。他們要在祭典那天下迷藥,等百姓發瘋,城門一,南部軍就趁機攻進來。”
他轉向人群:“你們以為主君會投降?會扔下你們不管?”
沒人說話。
“我宮本雪齋來這片土地才幾個月。”他說,“但我帶你們挖過渠,修過路,練過兵。要是真要投降,何必花力氣開田?何必教你們裝填鐵炮?何必連夜趕製這些旗幟?”
幾個曾參與築渠的村民低聲應和。
“我不是為了當才來的。”雪齋繼續說,“我是看到民死在路邊,才想做點事。現在有人想用幾枚銅錢,幾句謊話,就讓我們自己嚇跑自己?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看著臺下的臉。
“今天我不殺他們。”
臺下譁然。
“留著他們,讓大家看清楚——被收買的,是什麼下場。”他下令,“剃去頭髮,臉上刺‘謠’字,關進地牢三個月。每日只給稀粥,不準見。”
足輕上前執行。一人掙扎哭喊,被按住頭,刀刃劃過頭皮。
雪齋走下臺,穿過人群,直奔南倉。
糧倉門口,吏員正在核對戶籍冊。竹蓆搭了遮雨棚,麻袋堆小山。雪齋翻看名冊,手指一行行劃過。
“百歲以上的老人,全記下來。”他說,“一家只能一人領米,門前必須旗。沒旗的,不許進。”
吏員點頭記錄。
“另外,準備五升的小米袋。”雪齋說,“凡舉報孩子唱反歌的,當場給半鬥米。不能拖到第二天。”
正說著,一名老婦拄拐走來,孫子扶著。抬頭看見雪齋,聲問:“大人,我家阿爺九十八了,能領米嗎?”
“能。”雪齋接過名冊對照,“西川村張氏,門前有旗,符合條件。明日辰時來,憑戶籍領一石米。”
老婦突然跪下:“謝謝大人!我們不走!絕不走!”
雪齋扶起來:“這不是賞賜。是主君對忠心之人的回報。你們守住家園,就是守住了小野寺家的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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