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搖頭:“不是。是個穿綢的男人給我的,說只要跟著他的人走,就能拿到田契。”
雪齋抬頭看向那位豪族。那人臉變了。
“這陶片,”雪齋舉起手中的殘片,“是你家倉庫去年燒燬的存貨。你在私下和南部家通商,貨船被我截了,所以懷恨在心。現在你放這些人走,是怕他們留下分你的地?”
豪族張想辯,卻說不出話。他帶來的隨從低頭不敢看他。
“你給他們假田契,讓他們半夜溜走。”雪齋把陶片扔到他腳邊,“結果他們上帶的‘信’,和我鍋裡的碎陶是一批貨。你連掩飾都不走心。”
人群譁然。流民們圍上來,指著那幾個被攔下的同伴罵騙子。豪族臉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甩袖轉:“這事沒完。”
“你可以去告我。”雪齋站在鍋前,聲音不大,“但明天早上六點,粥照常施。誰敢阻撓,按通敵論。”
那人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,騎馬走了。另外兩個豪族代表互相看了一眼,也默默退開。
天黑下來,粥棚點起了火堆。三十口鍋流煮,蒸汽混著米香飄在空中。流民們排著隊領粥,有人喝完就地躺下,抱著陶片當枕頭。孩子不再哭,老人閉眼輕哼小調。
雪齋坐在火堆邊,手裡拿著木勺,慢慢攪著最後一鍋餘粥。親兵遞來一件披風,他搖搖頭。
“您不回去休息?”
“不了。”他說,“他們剛安下心,我得在這。”
遠樹影裡,站著幾個穿綢的隨從,是剛才那豪族留下的。他們沒靠近,只是盯著這邊看。
雪齋抬頭看了看天。雲散了些,出半邊月亮。他把木勺進鍋裡,站起,走到一堆柴火旁,蹲下撥了撥火。
火映在他臉上,左眉骨的疤有點發燙。他了,沒說話。
一個小孩爬過來,手裡捧著一塊碎陶,小心翼翼遞給他。“叔叔,這個……給你。”
雪齋低頭看他。孩子約莫七八歲,臉髒兮兮的,眼睛卻亮。
“為什麼給我?”
“娘說,你是給我們飯吃的人。”孩子聲音小,“這塊土,是從老家帶來的。送給你,保你平安。”
雪齋接過陶片,很輕,邊緣磨得圓了。他放進懷裡,拍了拍孩子的肩。
孩子咧笑了,跑回母親邊。
雪齋站起,走回鍋邊。他出木勺,繼續攪。粥快乾了,底下有點糊。他加了點水,火調小。
遠,那幾個隨從還在。其中一個悄悄往後退,消失在林子裡。
雪齋看著那個方向,沒。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,火星濺到他的鞋面上,燒出一個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