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雪齋還站在正廳前的石階上。風從西邊吹來,帶著燒焦的味兒。他沒,手也沒離開刀柄。親兵來回跑了三趟,最後著氣說:“北門守卒來報,城外來了好幾百人,說是近江逃荒的流民,堵在門外不走。”
雪齋轉頭看了他一眼。親兵低頭不敢再看。那眼神太沉,像是昨夜火藥庫的灰還沒落定。
“你去民夫,三十人,西倉開三庫,取糙米三十石。”雪齋說完就往城北走,“架鍋三十口,在北門外空地煮粥。”
親兵愣住:“大人,這……豪族那邊會鬧起來的。”
“讓他們鬧。”雪齋腳步沒停,“人還沒進城,先看清楚是誰。”
他登上了北門牆。天發白,遠塵土揚著,一群群人蜷在地上,老人拄著竹杖,孩子抱著破罐子,腳底全是青灰的泥。他盯著看了一會兒,回頭問:“帶酸瓶了嗎?”
親兵點頭,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。雪齋接過,跳下城牆,直奔最近的一名老者。老人嚇了一跳,往後。雪齋蹲下,抓起他鞋底的泥,滴了一滴酸。泥面微微冒泡,變淺——是近江特有的青壤,沒錯。
“不是兵。”他說,“是真逃荒的。”
話音未落,三個人騎馬到了。領頭的是個穿深藍直垂的中年男人,臉拉得老長。“宮本大人!這些流民疫病纏,怎可放他們近城?更別說施粥!糧從哪來?我們的稅,就為了養這群花子?”
雪齋沒理他,走到一口剛支起的大鍋前。鍋裡的水開始冒泡。他開啟一個木箱,裡面全是碎陶片,大小不一,有的還帶著舊釉。
他手抓了一把,扔進鍋裡。
“你幹什麼!”豪族大喊,“這是浪費!還是想毒死他們?”
雪齋又抓了一把,撒進去。“這不是毒。”他說,“這是丹波窯的土。他們老家的窯三十年前燒過這種陶。人走千里,心還在土裡。喝一碗帶家鄉土的粥,比聽十道令管用。”
圍觀的流民都安靜了。一個老婦巍巍上前,盯著鍋裡翻滾的碎片,突然跪下,眼淚往下掉。“那是……那是我家灶臺的瓦……”聲音發抖,“我爹親手燒的……”
其他人也圍上來,有人手想去撈碎片,被燙了一下也不手。
豪族臉鐵青:“你這是演戲!拿幾塊破瓦就想收買人心?你知不知道這些飯夠我全家吃一個月!”
雪齋舀起一勺熱粥,遞過去:“你要不要嘗?”
那人後退半步,沒接。
雪齋也不勉強,把粥倒回鍋裡,轉下令:“從今早起,每日辰時開粥,每人一碗,不準多領。民夫班,府記工,月底換糧。”
他話音剛落,後傳來馬蹄聲。一名家臣急奔而來:“大人!東門守卒發現十幾個流民想出城,上帶著布條,印著剛才那位大人的家紋!”
雪齋眉頭一:“人呢?”
“攔下了,在審。”
“帶過來。”
不到一盞茶功夫,十多個流民被押到粥棚前。個個衫破爛,但懷裡都藏著東西。雪齋讓人搜,從一個年輕人懷裡出半片陶罐。他接過一看,邊緣有裂痕,釉偏黃。
他從鍋裡撈出一片碎陶,對比。一樣,厚度一樣。他又拿出酸瓶,滴了一滴。兩片陶同時泛起微弱的綠。
“這是你家的東西?”他問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