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歲。”人低頭說，“路上死了一個弟弟。”
雪齋點點頭。“等開春，送他去學堂。識字班優先收孤兒。”
人沒說話，眼淚掉進碗裡。
雪齋轉走向另一口鍋。有個小孩蹲在鍋邊，正用木片在地上劃字。雪齋停下來看。
小孩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：三、畝、地。
“你認得字？”雪齋問。
小孩抬頭：“娘教的。說有了地，才能寫字。”
雪齋把手進懷裡，出那塊孩子昨晚送他的碎陶。他拿出來，放在小孩寫的字旁邊。
“埋了吧。”他說，“等麥子了再挖出來。到時候，地是真的，字也是真的。”
小孩用力點頭。他用手刨了個坑，把陶片和木片一起埋進去，拍實。
雪齋站直，掃視四周。
流民們已經開始自發組織。年輕人流守灶，老人帶著孩子清理殘渣，婦們把破布簾子，準備搭遮棚。沒人指揮，但他們做得井然有序。
親兵低聲說：“要不要派兵來守？怕豪族再派人鬧事。”
“不用。”雪齋說，“他們自己能護住的東西，才算是自己的。”
正說著，東邊傳來馬蹄聲。一匹快馬飛奔而來，在粥棚外二十步停下。馬上的人穿著灰袍，腰間掛著算盤。
他沒下馬，只遠遠著這邊的況。看到那兩把在地裡的木勺時，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調轉馬頭，往城門方向去了。
雪齋看見了他，但沒出聲。
日頭漸漸升高。三十口鍋裡的粥已經熬好，蒸汽混著米香飄在空中。流民排隊領飯，秩序比昨天好了很多。
一個年端著碗走到雪齋面前。“大人，我能報名墾荒嗎？我有力氣，也能打仗。”
“多大？”雪齋問。
“十七。”年，“去年在家種過五畝稻。”
雪齋看了看他手上的繭。“明天辰時來登記。帶鋤頭，穿舊鞋。”
年咧笑了，轉就跑。跑了幾步又回頭喊：“大人！我爹說，您這勺子比縣令的大印還管用！”
雪齋沒笑，但眼角了一下。
他走回主灶前，手了鍋沿。還有餘溫。
親兵走過來報告：“北嶺村送來十擔柴，說是自願捐的。田中五郎在查來源，暫時沒發現異常。”
“記上。”雪齋說，“每擔柴折算兩個工分，年底換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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