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雪齋問。
兵衛沉默了一會兒,抬起右手。那隻手已經變形,指節大,像是常年握筆寫策論留下的痕跡。
“因為我試過。”他說,“我用三十六個木偶推演過九州征伐的所有可能。結果呢?秀吉還是按他的意思打了。我不服,親自划船去撞礁石,想證明水流會影響登陸點。他們說我瘋了。”
他冷笑一聲。
“可我現在告訴你,是因為你不一樣。你不要黃金,要的是圖。你能看出沙盤的錯,能聽懂我在說什麼。所以我不教你怎麼打贏,我教你怎麼活下去。”
雪齋低頭看著手中的木偶頭顱。
它很小,不到拇指長,但做工細,連頭盔上的纓穗都刻了出來。底部那個“撤”字,像是後來加的,刻痕比較新。
“這不是進攻推演。”雪齋說,“這是撤退預案。”
兵衛沒回答。
屋裡很靜。蠟燭燒到了底,火開始跳。
忽然,又有幾個木偶頭顱從廢墟里滾出來,順著傾斜的木板到雪齋腳邊。它們排列得很奇怪,像是無意中形的弧線。
雪齋盯著那弧線看了很久。
它像什麼?
像朝鮮半島的東海岸線。
又像一張拉開的弓。
他抬起頭,正要說話,兵衛卻先開口了。
“明天。”他說,“我給你看一樣東西。”
雪齋沒問是什麼。
他知道不該問。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展示秘。既然說了明天,那就是今天到此為止。
他站起,將木偶頭顱輕輕放回桌面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兵衛坐著不,只抬了抬眼皮。
雪齋轉走向門口。手剛到門框,後傳來一句話:
“別信朝廷送來的戰報。”
他停下。
“他們說我們在朝鮮節節勝利,其實已經在準備撤軍了。”
雪齋沒回頭,點了點頭。
他拉開門,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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