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備用繩不夠。”
“那就拆帳篷的繩子！或者用馬韁湊一湊！這些機不能停，一旦停了，敵軍會以為我們撐不住。”
雪齋看著他。這個刀匠，本該待在爐火邊打鐵，現在卻滿塵土地跑在戰場上，管起了攻城械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這些的？”
“我在甲斐學過三年軍械。”長谷川抹了把臉，“武田家敗了以後，我才去鍛刀的。”
雪齋點頭：“那你留下，帶人班修。每打五，停一刻鐘，讓機歇口氣。”
“好。”
長谷川剛要走，雪齋住他：“繩子的事，別讓別人知道。”
“明白。說了，人心就了。”
人一散，雪齋獨自站在投石機旁。風吹過來，帶著城裡的灰土味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有一道舊疤，是早年切藥材時留下的。
城裡哭聲停了。
可能是有人制止了婦孺，也可能是們哭累了。
但雪齋知道，那種聲音不會消失。只要石頭還在飛，它就會一直回來。
他抬起手，對鼓手說：“再打一。”
鼓響。
石頭再次升空，劃出弧線，砸進城。這次沒聽到牆崩塌的聲音，但有濃煙從一屋頂冒出來，應該是引燃了茅草。
城頭終於有了反應。幾支箭出來，歪歪斜斜地落在陣地前方，夠不著人。
“他們在虛張聲勢。”雪齋說，“弓手不多，也不敢頭。”
他下令繼續攻擊，但節奏放慢。每間隔拉長到兩刻鐘，既不讓敵人息，也不讓機過載。
中午時分，炊事隊送來飯糰。士兵們蹲在地上吃，沒人說話。長谷川坐在一臺投石機邊上，一邊啃飯糰，一邊用小錘敲打絞軸。
雪齋沒吃。他靠在一塊石頭上，閉眼休息了一會兒。腦子裡過著這幾日的事：北條艦隊撤退、偽造令、德川細作的紅繩、秀吉的詔令、城門上的字……
一切都在，但得有章法。
就像投石機的繩子，看似只是麻索，實則牽著整個戰局的力道。
太偏西的時候，第六臺投石機出了問題。絞盤卡死，怎麼也轉不。長谷川帶人拆開一看，發現部鐵軸裂了。
“不能再用了。”他說，“得拖回去修，至兩天。”
雪齋走過去看了一眼，沒發火，也沒嘆氣。
“那就用五臺。”他說，“流打，夜裡也打。讓他們睡不了覺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陣地重新排布。壞掉的那臺被拖到後面，其他五臺往前移了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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