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第六臺投石機被拖走的車轍還留在泥地上。
雪齋站在營帳前，手裡著一塊燒焦的木片，是昨夜從垮塌的瞭臺撿來的。他沒進帳，也沒去檢視傷兵名冊。就站在這兒，風吹得袖口空的。
城裡已經一天沒靜了。
鼓聲停了，箭也沒再出來。但城門還是關著，吊橋沒放。守軍沒撤，也沒投降。
他知道，砸下去，石頭會用完，人也會垮。
正想著，遠馬蹄聲急，一騎衝進營地，塵土翻滾。馬上那人穿著金紋使服，腰佩太閣印信，直奔中軍帳，翻下馬，高聲喊：“奉太閣之命，宣詔！”
帳將領立刻列隊。雪齋慢一步進去，沒跪，只拱手立於末位。
傳令使展開詔書，聲音響亮：“宮本雪齋聽令：五日必須破城！若逾限未克，以抗命論，削職查辦，所部兵馬由藤堂高虎接管！此令即刻生效！”
帳一片寂靜。
有人低頭，有人皺眉。一個火長的手指了，像是想刀柄，又了回去。
傳令使收起詔書，看著雪齋：“大人可有異議？”
雪齋沒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從懷中取出一本舊書，封面寫著《六國軍形考》四個字。書頁發黃，邊角捲曲，是黑田兵衛臨終前託人送來的。
他翻開其中一頁，遞到傳令使面前。
“你可知道上杉謙信打七尾城，用了幾年？”
傳令使愣住：“這……在下不知。”
“三年。”雪齋說，“圍而不攻，斷糧道，散謠言，等城中自。最後開門迎降，兵不刃。”
他合上書，聲音不高，也不低：“強攻十日，死三千人，是勝嗎？城破了，兵沒了，地守不住，也是敗。”
傳令使臉變了：“可太閣要的是捷報！不是故事！”
“那太閣要的是勝，還是看起來快的勝？”
帳沒人說話。
傳令使咬牙：“我只傳令，不辯策。大人若不遵令，我即刻回報。”
“你去報吧。”雪齋把書收回懷裡，“就說宮本雪齋沒違令——我在打，只是換了個打法。”
傳令使冷哼一聲，轉就走。
帳簾掀開又落下。
人一走，一個副將忍不住開口：“大人，五日之限……若真不破城，德川那邊會不會藉機發難？”
“會。”雪齋說，“但他們更怕我們打輸了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拿起炭筆，在城東畫了一條虛線。
“這裡，百姓常進出。前幾日還有人挑菜進城，守軍沒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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