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僧合掌:“善哉。施主此舉,是在荒土上種心苗。”
雪齋搖頭:“我不是和尚。我只是知道,極的人不會想明天的事。給他們一點事做,他們才會相信明天還能吃飯。”
夜幕降臨時,火堆重新點燃。守夜隊拿著木站在外圍。嬰兒的哭聲比昨天多了些。一個人抱著孩子輕拍,裡哼著不調的歌。
雪齋坐在火邊,手裡拿著一張新擬的清單。上面寫著已登記的勞力人數、可用工數量、剩餘乾糧袋數。他用炭筆劃掉幾個數字,又補上新的。
副走來報告:“明早還能開一袋米餅。後天就得想辦法補給。”
雪齋點頭:“派一個人騎快馬先行,送信給伊達政宗。就說行程延後兩日,因收容流民百餘人,正設法安置。”
“要不要說明原因?”
“寫清楚。不是耽擱軍,是在為將來屯田攢人手。他知道輕重。”
副離開後,佐伯走過來,遞給他一把修好的小鏟。“這是第一件。雖然醜,但能用。”
雪齋接過,用手掌了鏟面。鐵質不均,邊緣也不齊,但它能翻土。
他站起來,走到人群中間,舉起這把鏟子。“明天開始,誰願意跟我走一段路,自己開荒活命,就站出來。我會給工,給種子,給一口飯吃。不你們,全憑自願。”
沒人立刻。
過了幾秒,那個養牛的男人站起來。接著是修河工的。然後是白天搬木料的幾個人。最後,連灶邊的老頭也扶著地慢慢起。
雪齋看著他們,說:“我們一起努力,定能度過難關。”
火照在每個人的臉上。有些眼睛亮了。
他回到帳篷前,把鏟子在地上。文書箱放在邊,地圖仍攤開著,但此刻他沒看路線。他在紙上寫下新的計劃:沿途收購舊農,優先配發給有耕作經驗者;設立工役換糧制;組織技勞力修復工。
副拿著抄好的告示回來,準備在粥棚旁。雪齋說:“不用了。明天我親自說一遍。”
他坐在草蓆上,下鞋腳。一天沒換子,腳底起了泡。他撕了塊布裹住,抬頭看天。
星星出來了。風從山口吹進來,帶著涼意。
隊伍沒有啟程。馬匹安靜地站著,馱卸了一半。士兵們圍在另一堆火旁吃飯,有人低聲說話,不像之前那樣繃。
雪齋喝了一口涼水,把紙筆收進箱子。他躺下時,聽見佐伯還在敲打鐵。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最後一聲落下時,他的眼睛還睜著。
遠,守夜的人低聲問:“換班了嗎?”
另一個人回答:“還沒。”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