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低頭看了眼鞋面,暗紅跡已在地面上洇出印子。他轉走向工事,從文書箱裡出一張新圖,手指劃過北段防線。“夯土加高兩尺,南口增設了臺,今日必須完工。”聲音平穩,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幾名將領圍上來聽令,士兵們陸續歸崗,工地重新了起來。沒人說話,但眼神都不一樣了。剛才那一場審訊,看得清楚,也想得明白。
伊達政宗站在高臺邊緣,風捲起他的陣羽織。他看著雪齋的背影,忽然開口:“雪齋大人。”
雪齋停下,轉行禮。
政宗走下臺階,親自迎上前兩步。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說道:“有雪齋相助,如虎添翼。自今日起,凡軍務佈防、練兵屯田之事,皆由雪齋全權裁決,本帥親授節印,諸將不得違逆!”
雪齋躬,左手扶刀,右手按:“屬下必竭盡所能,不負主公所託。”
政宗手拍其肩甲,笑道:“不必稱‘屬下’,你我共守奧州,當為同志。”
“同志……”有人低聲重複。
這詞兒新鮮,卻不刺耳。老兵們互相看了看,點了點頭。一個滿臉胡茬的老足輕走上前,抱拳道:“大人,南口第三段牆基已重測,地下水線偏東三丈,是否調整?”
雪齋接過圖紙,用竹竿指向一:“改道至此,加鋪草蓆防滲,明日辰時前完。”
“是!”老足輕轉就跑。
又有傳令兵來報:“西嶺斥候發現馬蹄印,約三十騎,方向不明。”
雪齋皺眉:“派兩隊輕騎尾隨,不得戰,回報向即可。”
“遵命!”
政宗站在一旁,沒有話。他看著雪齋發號施令的樣子,像是早已習慣這種節奏。其實這才幾天?不過五日之前,他還讓家臣盯著這個人的一舉一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他想起昨夜帳中翻看雪齋呈上的《邊境佈防七策》,字跡潦草,卻條理分明。什麼“雙鉗鎖谷”“聽地辨敵”,聽著玄乎,今日親眼見他一步步落實,竟無一落空。
“你早知道會有細作?”政宗問。
“不敢說知道。”雪齋搖頭,“但補役足輕換得太快,且多人不會用鎬。尋常流民挖土,手會起泡,他們沒有。再加上胡麻油味——那是南部軍糧特有的防料。”
“所以你故意放餌?”
“只是把該做的事做完。”雪齋說,“若無謠言,我也照樣查崗、巡營、核對名單。巧,發現了問題。”
政宗笑了。這人不說自己聰明,也不表功勞,彷彿一切本該如此。
他忽然覺得,這樣的人,比那些整天喊忠心的更可靠。
“若在平原中央築城,引四方商路匯,你看可行否?”
“能。”雪齋答得乾脆,“只要百姓願耕,府不奪其利,三年可聚,五年市。”
“好。”政宗點頭,“那就由你來管。”
周圍將領都聽見了。有人驚訝,有人佩服,沒人反對。
一名年輕侍大將忍不住問:“那……原來的監工怎麼安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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