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灑在校場上,跡未乾的地面泛著暗紅。雪齋站在高臺邊緣,左耳包紮的布條已被新滲出的染溼一半。他沒有,目掃過三百名列隊計程車兵。他們大多帶傷,有人拄著長槍,有人用布條吊著斷指,最前排是個獨臂年,右袖空地垂在側。
醫護棚剛收工,草藥味還飄在校場邊。雪齋走下臺階,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輕響。他穿過隊伍前方,來到那名年面前。年直背脊,額頭冒汗,卻一聲不吭。
“你還記得我?”雪齋問。
“火長宮本大人。”年聲音發,“昨日扛麻包跑十圈,您說我不怕累。”
雪齋點頭。他蹲下來,手了年左臂殘端。傷口包紮整齊,顯然是自己重新理過。
“你想繼續打仗?”
年舉起斷臂,掌心朝天:“只要能拿旗,我就還能戰。”
周圍一片寂靜。有老兵低頭咬,有新兵攥刀柄。一名斷的弓手靠在同伴肩上,眼眶發紅。
雪齋站起,抬手握住“雪月”刀鞘。銅環卡在鞘尾,是他七年前親手裝上的。那年他在堺町比武獲勝,用第一筆賞金請鐵匠打製此環,刻了“守”字。這些年它隨他斬敵、退忍、破陣,從未離。
他用力一拔,銅環鞘而出。
全場目聚焦在他手上。照在銅環上,映出一道亮。
雪齋轉面對眾人,高舉銅環:“這環跟我七年。殺過十七人,擋過三十次暗殺。今天,我不再留它。”
他走回年邊,將銅環套上其左臂殘端。金屬布料,發出輕微聲響。
“從現在起,你是百夫長。”
年瞪大眼睛,抖,說不出話。下一秒,他單膝跪地,左手握銅環,額頭地。
“謝大人!”
一聲吼打破沉默。
“我也能戰!”
“我還能拉弓!”
“我要當隊長!”
傷兵們紛紛喊出聲。有人捶地,有人站起,有人抹著眼淚大笑。一個缺了三手指的鐵炮手扯開領,出口疤痕:“這傷是替同袍擋的!我還沒死,就能再上陣!”
雪齋站在原地,沒說話。他看著這些人,一個個面孔黝黑、傷痕累累,卻眼神發亮。
這時,城門方向傳來腳步聲。
百姓從街口湧出。老者在前,婦孺在後,手裡捧著舊傘、乾糧、草鞋。最前面那位白髮老人撐開一把破舊油紙傘,傘面寫著“萬民傘”三個褪大字。
雪齋認得這傘。十五年前他在村中設粥棚,救活百餘人。臨走時,村民連夜做此傘送他,說“願為大人遮風擋雨”。
老人走到校場邊,雙膝跪地,將傘高舉過頭。
“大人保我鄉土!”
“吾等願效死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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