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康忽然又問:“你信得過伊達?”
雪齋答:“政宗要的是生存空間,不是無謂爭鬥。此次聯手,利在雙方。他若背約,等於自斷後路。所以他不會。”
家康點頭:“那你去吧。記住,一旦開戰,幕府不會明面承認此戰。一切行,皆以‘剿匪’‘護商’名義進行。”
雪齋明白這話的意思。這是默許他放手去打,但出了事,德川可以推得一乾二淨。
他再次行禮:“屬下清楚。”
退出政廳時,天已亮。雲層厚重,被在城樓上方,照不下來。雪齋站在迴廊下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,隨即轉對隨行侍從說:“備馬。”
侍從問:“主公是要回宅中歇息嗎?”
雪齋搖頭:“不。我要先回宅中擬定調兵文書。”
他說完,邁步走下臺階。腳步落在石板上,聲音清晰。風從海面吹來,帶著溼氣。他的袖被吹起一角,出腰間雙刀的刀柄。
其中一把,是唐刀,刀鞘磨損嚴重。另一把,名為“雪月”,刀曾斷過一次,後來重鍛接合,痕跡仍在。
他走出政廳區域,經過一練兵場。幾名新兵正在練鐵炮,火藥點燃的聲音接連響起。雪齋沒有停留,也沒有回頭。
他知道,這一仗不能再拖。
南部晴政已經手,茶屋四次郎已經逃跑,訊息很可能已經傳到奧州。他必須趕在對方完佈防前,讓東西兩軍同時境。
只有這樣,才能打南部的節奏。
只有這樣,才能保住小野寺家最後的地盤。
他上了馬,韁繩握。馬兒原地踏了兩步,鼻孔噴出白氣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馬匹起步,沿著石板路前行。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開門,有人挑起布招,有人搬出木箱。市井之聲漸起,但雪齋充耳不聞。
他的腦子裡全是地圖上的路線。哪一段山路易伏擊,哪一河流可架橋,哪裡需要提前埋伏斥候,哪裡必須派親信把守。
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錯。
因為一旦錯了,死的就是士兵,丟的就是城池。
馬行至城門,守衛認出是他,立刻開門放行。
雪齋騎出江戶城,迎面是一片開闊地。遠有炊煙升起,近有農夫牽牛下田。這是一天中最平常的時刻。
但他知道,從今天起,一切都將不同。
他拉住韁繩,回頭看了一眼江戶城的天守閣。屋頂瓦片在微中泛著灰青。
然後他鬆手。
馬匹加速,奔向北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