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戶城政廳外，守衛換崗的腳步聲剛落，宮本雪齋就到了。
他沒在門外等候，徑直走向通報。侍從抬頭看見是他，立刻起引路。一路穿過迴廊，木地板發出規律的響。雪齋步伐穩定，手中抱著一個布包，裡面是地圖、信件和那艘翻覆小艇的照片。
德川家康已在議事廳。
他坐在上位，穿深直垂，面容平靜，手指輕輕搭在膝上。見雪齋進來，只點頭示意，未發一言。
雪齋行禮後站定，開口第一句便是：“茶屋四次郎已逃，昨夜有船自洲崎出港，底刻‘茶屋’二字，今晨被發現翻於岸邊。”
家康眼神微，但未打斷。
雪齋繼續說：“伊達政宗回信已到，願與我方共防南部。但我等若只守不攻，不出三月，南部將聯北條，南北夾擊奧州。屆時小野寺、伊達兩面敵，江戶東翼盡失屏障。”
他說完，開啟布包，取出一張大幅奧州地形圖，在案几上鋪開。炭筆點在黑川城西水門位置，又劃出兩條線：一條自米澤南下，一條從常陸西進。
“德川軍可由東線出兵，佯攻檜山城，牽制其主力。”
“伊達軍自西線突進，主攻黑川城水門。此地地勢低窪，城牆年久，汐漲時，水流倒灌，守軍必。”
家康起，走到案前，低頭細看地圖。片刻後問：“東西兩軍，相距百里，如何確保同時到位？”
雪齋答：“伊達軍已派忍者沿阿武隈川設哨，每十里一鴿。我軍出發當日，即放飛信鴿通報。另可在藏王山麓設火臺，夜點三炬為號。”
家康又問：“若北條中途變卦，轉而助我攻南，當如何？”
雪齋搖頭：“北條氏政多疑，不會輕。與其指其變陣，不如視為敵軍預判。我軍當以最壞形佈陣——即南部與北條已約，只待我軍山，便兩面合圍。”
家康沉默片刻，終於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與其被應敵，不如主破局。”
他抬眼看向雪齋：“我出兵常陸，帶三千人，走陸路經下妻、笠間，七日可達巖城。你估算過糧道嗎？”
雪齋立即回應：“已算過。沿途設三座臨時倉，分別在下妻、水戶、磐城。糧草由江戶海運至小名濱登陸，再用車隊轉運。若遇雨，可用油布覆車，每日行三十里，可保不斷糧。”
家康再問：“鐵炮配備多？”
“兩千鐵炮，五百長槍，三百弓手。炮隊分三段，制城頭守軍。攻城時，先炸燬水門閘口，引海水倒灌，其出城決戰。”
家康聽完，轉踱步幾步，忽然停下：“你早有此策？”
雪齋坦然道：“昨日清晨見小艇翻覆，便知茶屋已叛。若不搶在其通風報信前定策，南部必搶先手。所以連夜整理路線、兵力、補給，今日特來請命。”
家康看著他，語氣緩了些：“你每次來，都帶著大事。”
雪齋低頭：“屬下只求事，不求功名。”
廳一時安靜。家康坐回原位，手拍了下案角：“好。即依此策行事。”
他下令：“調常陸駐軍三千，即日整備。糧草排程由町奉行所三日備齊。傳令水軍副將，準備五艘運糧船，隨時待命。”
又對雪齋說：“你即刻返回奧州，聯絡伊達政宗，確認西線出兵時間。兩軍會師之期，不得差一日。”
雪齋應聲領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