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移到了長桌中央，雪齋還站在原地。傳令兵剛走，政宗把那份黑川城的報在硯臺下，沒再說話。廳外腳步聲遠去，屋只剩下炭筆輕點桌面的聲音。
雪齋低頭看了看手中竹冊，合上，轉走出天守閣。
他沒回居所，也沒換服，只是讓隨從取來兩件舊麻。一行三人出了城門，沿著道往北澗走去。
路上塵土未乾，昨夜春雨打溼的地皮已經開始發白。遠坡地上有人影晃，近了才看清是幾戶人家正在拉繩丈地。一個孩子蹲在田埂邊擺弄木尺，看見雪齋走近，抬頭愣住，轉就跑：“爹！那個穿灰藍服的大人來了！”
老農拄著鐵鍬走過來，手在上了兩下，拱手行禮：“您是……宮本大人？”
雪齋點頭，沒說話，彎腰抓起一把土，在手裡了。土質鬆，帶點沙，適合種麥。
“分到地了？”他問。
“分了。”老人指了指後，“三畝半，就在那片窪地邊上。”
“打算種什麼？”
“先種一季春麥，收完翻地，試試紅薯。”他說完頓了頓，“聽說別的村已經吃上新糧了。”
雪齋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昨天沒來登記。”
老人苦笑：“怕啊。怕今年種了，明年人不在了。”
雪齋直起，“沒人會再來燒村。”
“我們信一半。”老人說，“另一半，得看秋收。”
旁邊有婦人提著陶罐走來，給幾個挖的男人送粥。有個小孩抱著鋤頭跟在後面，跌了一跤，爬起來也不哭，拍了拍泥繼續走。
雪齋看著他們，對隨從說：“記下這戶，優先配耕牛。”
離開坡地，他轉向南邊新建的市集區。木棚搭好了，但攤位稀疏，只有兩家賣鹽米的鋪子開著。地上擺著陶碗、鐵鍋、麻線團，價格寫在紙片上在土裡。
他正看著，馬蹄聲由遠及近。一隊長隊駛市集，車轅上掛著茶屋商號的旗子。領頭小吏跳下車，拍了拍手：
“奉宮本大人令——新市集首月免租！三年不加稅！用山貨換鐵的，優先供貨！”
人群慢慢圍上來。一個獵戶掏出幾張皮，換了個鐵鍋。鐵匠接過皮子看了看，點頭。又有村民拿野菜、菌子來換釘子、鐮刀。
年輕武士站在路邊，看著這一切，忽然笑了：“原來不用打仗，城裡也能熱鬧起來。”
雪齋沒應聲，只對隨從說：“記下今日易額。”
午後返城，倉廩已在議事廳等他。桌上放著三本新賬。
“屯田這邊，”倉廩翻開第一本，“昨日登記一百零七人，今天早上新增三百一十九戶，合計四百二十六戶，比上月多出兩倍還多。”
雪齋翻了翻，“名單都核對過？”
“每戶都有保人簽字，土地編號也錄了。”
第二本是市集賬冊。“三日易總額七十八貫六百文，換算米價，相當於二百三十石。”
“貨來源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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