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走到窗前。
夜裡,城外仍有火把移。那是渠工在加班夯土。遠市集燈籠未滅,幾個小孩追著一隻逃走的,笑聲約傳來。
“明天我去南村。”他說,“不是去查賬,是去聽他們說話。”
伊達政宗走過來站他邊:“我也去。好久沒聞泥土味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馬蹄。”雪齋說,“最近雨多,路。”
“你比我還清楚路況。”政宗笑,“你連哪塊石頭凸起來都記得。”
這時藤堂高虎派人送來紀伊灣清淤船的確切抵達時間——明日辰時靠岸。文書記下,準備轉水軍哨。
倉廩又進來彙報:“第一批棉布已在市集定價,明早開賣,按本加一。”
“好。”雪齋說,“再通知一聲,孤寡老人和傷殘退伍足輕,憑印牌可優先購買。”
“是。”
議事廳燈火未熄,各司其職的人陸續離開。有的去寫告示,有的去調資,有的趕往工坊傳令。
文書把《計劃》初稿遞給伊達政宗。政宗看了看,提筆批了“依議”二字,蓋上金印。
雪齋仍站在窗前。
一個農夫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,影子拉得很長。孩子跟在後面,學著大人樣子甩草繩。
他想起京都藥店的日子。那時他每天清洗藥罐,看著病人來來去去。有人痊癒,有人死去。他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低頭罐子。
現在他能做的多了。
但他知道,最重要的不是修了多渠,開了多市集,而是讓那些本該死於戰火的人,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秋天。
“耕牛互助社要設總管一人。”他對剛回來的隨從說,“選個老實肯幹的,每月給三鬥米。”
“要不要立碑?”隨從問,“記下這些事。”
“不用。”雪齋說,“只要人活著,事就在。”
伊達政宗坐回案前,開始批閱明日要發的公文。燭映在他臉上,眉頭舒展。
老臣們聚在一起商量工匠學坊選址。有人說用廢棄馬廄,省工省錢。有人提議招流散鐵匠,教年輕人打鐵炮零件。
年輕武士主請纓帶隊巡邏新市集,防止地鬧事。
一切都在。
雪齋了左眉骨的刀疤。那裡早已結痂,不再疼了。
他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,是倉廩帶著副手又來了,手裡抱著幾卷麻布。
“大人,這是第二批運到的布,您要看嗎?”
雪齋低頭看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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