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天的風穿過庭院,吹熄了書房外廊下的燈籠。油燈在案上搖了一下,雪齋的手指停在“水利值章程草案”的第三行。他沒有抬頭,右手已經按住刀柄。
三道黑影落在院牆邊。枯枝斷裂的聲音不對——不是被踩斷,是被人刻意繞開。這種細節他太悉。甲賀之裡教的第一課就是:夜行者怕響,但總會留下節奏。這三人腳步輕重不一,中間那個落地時膝蓋微彎,有舊傷。
他們奔向書房門。
千代從屋脊躍下,手裡劍出手。六枚分兩人面門與膝窩。左側刺客翻滾閃避,右肩仍被劃出一道痕。另一人抬臂格擋,袖中鐵板擋住第三枚,卻沒能防住第四枚對小的穿刺。他踉蹌跪地。
第三人持短刀直撲窗欞。千代橫擋在門前,左肩中刀,撞上門框。沒倒,左手立刻甩出兩枚手裡劍,退對方近。
雪齋拔刀。
“雪月”出鞘半寸,刀映亮紙門。他一步出,刀鋒斜劈,將短刀斬兩截。刺客反手出脅差,雪齋左手刀柄撞其肘關節,咔的一聲,臂骨位。那人慘未出,已被踢中腹部,跪倒在地。
其餘兩人見勢不妙,轉躍出院牆。千代想追,左肩湧,形一晃。雪齋看了一眼,低聲說:“留一個就夠了。”
親兵趕來,將俘虜押走。雪齋蹲下檢視千代傷口,已浸肩部布料。他撕開角包紮,作練。這是在京都藥房學徒時練出來的本事。止後,他命人取來千代隨的急救包,用裡面的藥重新敷藥。
“能走嗎?”
“能。”
“回偏房躺著。別撐。”
千代被扶走。雪齋站起,走向水牢。
水牢在宅邸地下,由舊井改建。石階溼,火把掛在牆上,影隨呼吸晃。俘虜被綁在鐵柱上,沒堵,臉上全是汗。雪齋走近,看見他右手指節有繭——不是握刀的繭,是常年撥算盤留下的。
“你們燒市集,百姓死絕,豪族拿什麼收租?”
刺客冷笑。
“南部家許你幾畝地?職?還是你以為能活到分贓那天?”
那人角。
雪齋從親兵手中接過一張紙片。是從刺客懷裡搜出的信殘頁,字跡與前幾日那份警告排水渠的報一致。只是這一次,落款有個墨點,像是蓋章前試筆留下的。
“祭禮那天人最多。”刺客終於開口,“一點火,糧倉先炸。公平秤一砸,你的‘活田令’就了笑話。沒人信你能護住飯碗。”
雪齋沉默。他知道這些豪族恨什麼。新政一推,水源歸公,他們不能再靠高坡建渠、向下賣水賺錢。如今還要百姓自己選水利委員,等於斷了他們的耳目。
“誰主謀?”
“我只認得接頭的人。姓佐藤,在市集南頭賣鹽。”
“還有誰?”
“不知道。每月初七,有人把信塞進我家門。”
雪齋點頭。這種層層斷聯的手法,他在江戶就見過。小野寺家的老臣也用過類似方式傳遞私信。真正的主腦不會面,只會借刀殺人。
他出脅差,一刀斬斷綁繩。
俘虜跪在地上,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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