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風還在他角殘留著溼氣,雪齋站在居城門口,把布囊給親衛封存。他沒回宅邸,直接換了灰藍直垂,佩上“雪月”刀,步行前往評議廳。
路上家臣們低頭讓道,沒人說話。他知道今天會有一場仗。
評議廳已坐滿人。豪族代表圍坐在橡木長案兩側,臉沉。他們聯名寫了控訴書,說宮本雪齋專權政,以浪人份僭越國柄,所行新政皆違祖制。
雪齋進門時,有人冷笑出聲。
他不看那些人,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。小野寺義道還未到場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會來。
片刻後,主位簾幕掀開,義道緩步走。他面比往常更白,眉心那顆痣顯得格外清晰。他在主位坐下,目掃過全場。
“今日召集諸位,是為回應豪族之議。”他說,“宮本奉行所推新政,是否繼續施行,由我裁決。”
一名年長豪族起,手持竹簡朗聲念道:“屯田五畝一井,奪我佃戶;市集設公平秤,我商利;水利值,強徵勞役。此三者皆損舊規,害我等本。若不廢除,吾等將閉倉停稅,自守封地!”
其餘豪族紛紛附和,聲音漸高。
雪齋站著沒。等他們說完,才開口:“五畝一井,登記在冊者三千六百戶,復耕荒田一萬兩千町。西南三郡糧產較去年增四。公平秤推行以來,易糾紛下降九,市集日均額翻三倍。水利委員會由百姓推選,值監工,無一人額外加役。”
他語速平穩,像在讀一份賬本。
“你說損害利益,可有損失數目?報上來,我可核對。”
那人噎住,說不出話。
另一人猛地拍案而起:“你算這些數字有何用!你不過一個外來的浪人,憑什麼替我們定規矩!”
廳中氣氛驟然繃。
那人出腰間短刀,指向雪齋口:“你敢當面答我?憑什麼是你!”
刀尖離他不到一尺。
眾人屏息,看向主位。
義道一直沒。此刻卻突然起,作快得不像病人。他拔出家傳太刀“鄉影”,寒一閃,重重劈在面前案几上。
咔嚓一聲,厚實木案從中斷裂,半邊塌下,茶碗滾落摔碎。
全場死寂。
義道盯著持刀之人,聲音不高,卻得住所有人:“雪齋之令,即我之令。”
他抬眼環視四周:“再有持刀向奉行者,如此案。”
那豪族臉煞白,手一抖,刀掉在地上。
其他人低頭垂首,再無人敢抬頭。
雪齋上前一步,單膝微屈,抱拳行禮:“主公信我,我必不負奧州。”
他起,轉向眾豪族,聲音清楚:“新政不停。渠不斷,秤不毀,田不收。若有異議,可向主公陳——但不可帶刀廳。”
說完,他退後一步,靜立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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