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堂愣住。他反覆咀嚼這話，眉頭越皺越，突然睜大眼：“你是要讓船上去打？像陸戰？”
“海戰也是人打的。”雪齋說，“他們炮打得遠，近了反而笨。只要纏住一艘，其他船就不敢隨便開炮，怕誤傷。”
“萬一他們不上當？”
“他們會。”雪齋指著汐表，“明日卯時漲，水流由外向。我們派一艘舊船，掛主旗，裝作撤退。他們順水追擊，速度更快，收不住腳。”
藤堂低頭看沙盤，手指在道來回移。他忽然笑了，笑聲低而急：“這一招……不是打仗，是設套。”
“本來就是獵。”雪齋說，“你不也說過，水戰不在船大小，在誰先咬鉤。”
藤堂猛地拍桌，震翻了茶碗。“好！就用這法子！我明天就找工匠造鐵鏈，三丈長，帶倒鉤，一頭焊在船頭，一頭用絞盤收放。”
“還要做假暗樁。”雪齋補充，“木頭外面包鐵皮，沉下去像真礁石。白天派人假裝捕魚，標記安全航道，故意掉陷阱區。”
“等他們進來了，我們就關門。”藤堂眼睛發亮，“兩翼伏兵殺出，鐵鏈一鎖，火把一點——燒他個措手不及！”
兩人不再說話，開始畫草圖。雪齋執筆，標出沉樁位置、敵路線、伏擊節點。藤堂在一旁報距離和水深，時不時提出修改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油燈換了三次。守夜士兵悄悄添柴，沒人敢打擾。
快到寅時，方案基本定型。雪齋拿出一個小紙條，寫上佛朗機炮的關鍵資料：程、彈重、裝填時間、最大仰角。他把紙條卷好，塞進佛朗機炮模型部的暗格，合上底蓋。
“這個你收著。”他對藤堂說，“別給太多人看。”
藤堂接過模型，抱在懷裡，像護著嬰兒。“三日，我把鐵鏈樣品帶來。順便幾個老水手，試試怎麼最快鎖船。”
“別用新兵。”雪齋提醒，“這事不能風聲。”
“我懂。”藤堂拍拍刀鞘，“最嚴的，都是活過三次海難的人。”
他起要走，忽又停下。“你這戰……沒有名字？”
雪齋看著沙盤，手指輕輕劃過那條道水路。
“‘斷’。”他說，“斷了，船就回不去。”
藤堂咧一笑，轉出門。風一吹，火把晃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。
雪齋沒。他站在地圖前，手裡拿著一段鐵鏈樣品，三尺長，生鐵鑄，兩端有鉤。他用拇指蹭過鏈節介面，糙扎手。
遠海面漆黑一片，浪拍礁石的聲音不斷傳來。
他把鐵鏈放在桌上，拿起筆，在新紙上寫下第一條命令：調集三十艘輕舟，明日午時前集結於北灣；徵用五家鐵匠鋪，優先打造連船鐵鏈；派出兩隊斥候，偽裝漁民，每日記錄外海敵艦活規律。
寫完，他吹滅燈，帳只剩月。
但他沒睡。
他站著，著海的方向。
海風掀起帳簾一角，吹桌上的紙頁。
其中一張，畫著兩艘船用鐵鏈絞住敵艦的示意圖。
。乾未還跡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