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風帶著鹹味吹過甲板。
雪齋站在“鐵一號”的船頭,腳邊放著藤堂高虎遞來的沙。炮位前圍了一圈水兵,有人低頭汗,有人盯著那門黑漆漆的佛朗機炮發愣。這炮是南蠻樣式,比他們以前用的鐵炮大了三倍不止,炮管得能塞進一個小孩的腦袋。
“裝藥!”藤堂高虎喊了一聲,聲音過海浪。
兩名炮手抬著裹布彈藥包上前,作遲緩。他們都是漁民出,從前只過魚叉和網繩,沒過火。藥包放進炮膛時,其中一個手抖了一下,藤堂立刻瞪眼:“別晃!氣進去了會啞火!”
雪齋蹲下,左手拇指豎起,對準炮口前方三十丈外的浮標靶船。他眯眼看了看太位置,又低頭看了眼沙流下的時間,裡默唸數字。這是他在江戶學刀時練出的習慣——三點一線,心穩手才穩。
“方向偏左半寸。”他說。
炮手趕調整。另一人拿著尺子量仰角,額頭冒汗。這種計算他們不,全靠雪齋一句句報數。
“點火。”
引信被點燃,嗤嗤作響。
所有人後退三步,蹲下,捂住耳朵。
轟!
一聲巨響撕開海面,炮口噴出白煙,整艘船都震了一下。靶船在三十丈外猛地一跳,中間斷裂,木板四散,幾秒後沉水中。
水兵們愣住。
過了兩息,有人站起來,長脖子往海里看。“真……真炸沒了?”
藤堂高虎一拍船舷,哈哈大笑:“看見沒有!剛才那一聲,就是鬼神發怒!你們還敢說這炮不如弓箭?”
沒人說話了。
先前有水兵私下抱怨,說花那麼多錢造這玩意,不如多練跳幫。現在那塊被炸碎屑的厚木板正漂在海面,上面釘著的鐵皮扭曲變形,像燒化的蠟。
“抬上來。”雪齋說。
四個人下小艇,把殘骸撈回主艦。一塊足有拳頭大的木片被放到甲板上,斷口焦黑,邊緣全是炸裂紋。
雪齋用手指劃過裂。“這不是撞的,是炸的。人力再強,一刀砍不出這種傷。”
他看向站在後排的一個老水兵。那人昨天說過“火不吉利”,現在低頭不語。
“你來試。”雪齋指著他。
老水兵猶豫一下,還是走上前。在指導下重新裝藥、校準、點火。第二炮打偏了,落在靶船旁邊,但激起的水柱把船上的人全淋溼了。
“再來。”雪齋說。
第三炮命中側舷,雖然沒擊沉,但靶船明顯傾斜。
圍觀的人開始頭接耳。有人小聲說“這東西真能打穿鐵甲”,也有人說“要是五艘這樣的船排線……”
藤堂高虎拎著酒壺走過來,遞給雪齋一口。雪齋搖頭,他自顧喝了一大口,抹道:“照這個勁兒,南部家那幾條鐵甲船,挨一炮就得趴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