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從回憶中回過神來,著醫館的方向,想起早上那個想學醫的小孩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輕嘆一聲,轉離開醫館,走下臺階。
回城主府的路上,隨從低聲說德川家來了使者,在議事廳等了半個多時辰。
雪齋沒說話,腳步沒停。到了府中,他讓侍從取來輕鎧換上,灰藍直垂套在外頭,腰間雙刀一左一右掛好。進廳前,他手了下左眉骨的疤,推門進去。
廳燭火明亮。深紫小袖的男人坐在客席,面前擺著茶碗,紋未。見雪齋進來,他起行禮,作標準卻無溫度。
“遠藤甚右衛門,奉德川家康大人之命,特來傳話。”
雪齋點頭,在主位坐下。他抬手,侍從展開奧州地形圖,鋪在案上。
“你說吧。”他說。
遠藤開口:“家康大人知南部晴政蠢蠢,恐貴地擾。願派兵三千協防,並供鐵炮五百、火藥千袋,助你穩固邊境。”
雪齋站在地圖前,左手握著硃筆,右手按在刀柄上,黑川城周邊被紅圈標出,筆跡未乾。
“我只要二十門鐵炮,三百袋火藥。”
遠藤皺眉:“僅此?兵馬不要?”
“兵可來可去,是本。”雪齋說,“我信自己人,不信他人兵。”
遠藤沉默片刻,從袖中取出文書:“若得勝,戰後奧州所獲資,德川取其半數,以為酬勞。”
雪齋抬頭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這是家康大人的條件。”遠藤語氣不變,“出力者得分利,理所應當。”
雪齋站起,走到地圖前,硃筆在手上轉了一圈。“去年冬天,我燒了糠塚倉,斷了南部家半年糧草。前月,我在北嶺設伏,殲敵四百,沒靠誰一兵一卒。現在你來說,要分我一半戰果?”
遠藤神不:“家康大人說,雪齋太貪。”
雪齋猛地轉,抓起案上茶杯砸在地上。瓷片飛濺,茶水潑在文書上,墨跡立刻暈開。
“貪?”他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進地板,“你知道奧州死了多人?知道百姓翻山逃難死幾村?我帶著傷兵在雪地爬三天才回城,你說我貪?”
他近一步:“回去告訴德川家康,奧州的刀,能自己取!不用他施捨!”
遠藤臉變了。他盯著地上溼的文書,慢慢起,將它捲起。“我會如實稟報。”他說完,行了一禮,轉走出大廳。
廳外風起,吹簾子晃了兩下。
雪齋沒。他站在地圖前,左手還握著硃筆,右手按在刀柄上。地圖上黑川城周邊被紅圈標出,筆跡未乾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是守廳的武士換了崗。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,另一個笑了。笑聲很快下去。
雪齋低頭看地圖。他的指尖劃過海岸線,停在一港口位置。那裡沒有名字,只有一個標記——上次水軍演習時畫的臨時座標。
他記得那天急,船差點撞礁。藤堂罵了一句,又笑起來。
現在那地方該佈防了。
他手向腰間,出“雪月”刀,用刀尖輕輕點了點地圖上的點。刀鋒著紙面,發出細微的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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