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堂靠著船舷坐下,仰頭看了看天:“你說他們會衝進來嗎?”
“不會。”雪齋說,“他們只是來看的。看看我們有沒有破綻,看看我們怕不怕。”
“那我們讓他們看個夠。”
雪齋沒說話。他解下腰間的水囊,喝了一口,然後把剩下的倒在掌心,抹在臉上。海水混著汗水流進眼角,有點刺,但他沒。
太昇高了,霧散得差不多了。南部家的船隊在五里外停下,沒有靠近,也沒有離開。雙方就這樣隔著海面對峙。
一個小時過去,兩小時過去。
突然,一艘敵船升起了訊號旗。
藤堂眯眼看了會兒,念出來:“‘浪人之子,也敢稱雄?’”
周圍一片譁然。
雪齋聽完,角了一下。他拿起自己的旗語本,翻到一頁,寫下一行字給傳令兵。
旗語升起:
“去年冬天,你們的糧倉是我燒的。今年春天,你們的船,我也能燒。”
對面半天沒有回應。
又過了半刻鐘,那五艘船緩緩調頭,向南駛去。
直到最後一艘消失在視線中,藤堂才吐出一口氣:“走了。”
雪齋仍站在原地,沒有放鬆。他知道這不是結束。這只是開始。
他轉對傳令兵說:“今晚開始,每兩班換崗一次。鐵炮裝彈,箭矢上架,夜巡船增加到六艘。”
“是!”
“再派人回城,通知工坊,加快‘鐵’建造進度。另外,讓漁夫暫停出海,徵用所有三十尺以上的漁船。”
命令一條條下達,條理清晰,毫無遲疑。
藤堂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像從前了。以前的雪齋還會笑,還會和他賭酒,還會因為一場勝利而高興。現在的他,像一塊冷鐵,被打磨過無數次,只剩下最的部分。
“你真不打算休息一下?”他問。
雪齋搖搖頭。他走到船尾,著剛剛敵船出現的方向。海面平靜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不一樣了。
水軍各船已重新列陣,不再是演習的鬆散隊形,而是實戰的絞殺陣型。每一艘船都於待命狀態,炮口對外,弓弩手就位,連炊事兵都拿起了刀。
雪齋從懷裡掏出一塊布,了刀鞘。布上有跡,是他昨天理細作時留下的。他沒換,就這麼帶著上了船。
藤堂站起,拍拍子上的灰:“我去看看‘小信長’還好不好使。”
那隻鸚鵡被關在籠子裡,剛才一直安靜,現在突然起來:“開炮!開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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