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偏西時風起來了,旗幟第一次飄起來。雪齋仍站在船頭,按刀不,影子被夕拉得老長,鋪在甲板上。
他沒有回府。
傳令兵帶回訊息:南部家使者已在城門外遞上戰書,三日後正午,黑川城下決戰。
雪齋轉走下船,馬已備好。他翻上鞍,一句話沒說,直奔城主府議事廳。
廳燈火通明。小野寺家的將領們早已到齊,圍坐一圈。有人低頭槍,有人盯著地圖發愣,也有人頻頻向門口。他們等了兩個時辰,沒人敢先開口。
門被推開時,所有人都抬起頭。
雪齋走進來,灰藍直垂未換,竹甲外罩,腰間雙刀俱在。他走到主位前,不坐,只將“雪月”出半寸,刀尖點地。
“南部家要打。”他說,“三日後,黑川城下。”
廳裡靜了一瞬。
一名老將起:“大人,我軍新編,水軍剛練陣,是否暫避其鋒?待秋收後糧足兵強再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雪齋打斷,“他們不是來試探,是來滅國。昨日窺陣,明日就攻城。我們若退,百姓無可逃。”
另一人問:“主公已逝,您以攝政之名統軍,此戰若敗,奧州必分崩離析。您可有把握?”
雪齋沒答。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,展開拍在案上——是百姓聯名保書,三百二十七個村町長者畫押,願供糧出丁,死守家園。
“這不是我的戰爭。”他說,“是他們的。”
他抬眼掃過眾人:“你們記得三年前渠塌那夜嗎?雨下整晚,百姓赤腳挖泥,孩子送飯送到半路摔進裡。是誰護的堤?是我們。是誰吃的那口飯?是他們。現在敵人來了,我們要把他們推出去擋刀?”
沒人說話。
一名年輕將領突然站起:“我願戰!”
“我也願戰!”
“誓死追隨!”
“不負百姓所託!”
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。最後,全離席,單膝跪地,手按刀柄。
“願隨大人死戰!不負奧州百姓!”
雪齋看著他們,緩緩將“雪月”完全出鞘。刀映著燭,冷而亮。
“此戰不為復仇,不為功名。”他說,“只為讓母親能安心做飯,讓孩子手中的木刀永遠只是玩。”
他收刀鞘,聲音低下來:“明天起,全軍開營,百姓可自由進出。醫設棚治傷,鐵匠鋪日夜開工。凡送飯送藥者,記工三日。凡攜子觀訓者,許校場外圍。”
次日清晨,軍營柵欄被拆。
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。老農挑著飯糰筐走進營地,對守門士兵說:“我家三個兒子都在屯田隊,你們護渠三年,今年才收。這點吃的,不算什麼。”說完轉就走。
婦們提著藥包,在臨時棚下為勞工敷傷。有個孩子摔破了膝蓋,哭著不肯鬆手,輕輕吹了吹,包紮好,塞給他一塊飴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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