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過後，火把還在燒。
雪齋站在木筏上，右肩的紗布又溼了。他剛下令左隊加高石堰，右隊繼續向前掘進，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。民夫們排兩列，一筐筐往外運泥。鐵敲打聲沒停過，水流也漸漸穩了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后方傳來一陣。
一個老婦拄著柺杖從人牆裡走出來。穿著洗得發白的布，頭上包著灰布巾，手裡捧著一隻陶碗。碗裡盛著熱粥，米香混著柴火味飄了過來。
“宮本大人！”跪在河岸邊，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，“我們幾個村的老人都熬了三天三夜，湊了這點米，給您煮了碗粥……您不能總這麼幹下去。”
周圍的人陸續停下作，看向這邊。有人低聲說：“真是鄉親們一起湊的。”另一個接話：“米是各家省下來的，灶是流看的火。”
雪齋看著那碗粥，沒立刻說話。他記得這口鍋——吊在三塊石頭圍的灶上，離火堆太遠，湯麵都結了一層薄皮。但他沒點破。
他跳下木筏，踩著溼泥走到岸邊。肩上的傷扯了一下，腳步頓了半秒。
“你們有心了。”他說，接過陶碗。
碗很燙。他低頭聞了聞，米香中夾著一苦味。不是焦糊，也不是陳米。他皺眉。
就在他抬手要喝時，一道銀閃過。
“鐺！”
刀刃斬斷麻繩，吊鍋整個翻倒，粥潑在地上，蒸汽騰起一片白霧。
千代站在三步外，手裡握著出鞘的短刀。沒看雪齋，眼睛盯著老婦。
“這粥不能喝。”說。
全場靜下來。
老婦抬頭，臉上皺紋抖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千代不答。彎腰撿起一塊碎陶片，用指尖抹了抹壁，湊到鼻前聞了聞，臉變了。
快步走到雪齋面前，低聲音：“斷腸草。劑量不大，但足夠讓人七竅流。”
雪齋盯著地上的粥。白的米湯滲進泥土，邊緣泛出淡綠。
他轉看向老婦。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老婦搖頭，發抖。“我……我只是送粥……大家的心意……”
“你袖子上沒有泥。”千代突然說，“這些天挖渠的人，袖口都有刮痕。你沒幹過活。”
老婦往後了半步。
“還有。”千代指著地上翻倒的鍋，“真要熬三天三夜，鍋底早該積碳。可這鍋底乾淨得像新買的。”
人群開始。
“是不是搞錯了？”有人問。
“哪有老鄉害人的？”另一個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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