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船離岸後,江風漸急。雪齋站在甲板上,手還按在刀柄,目盯著那艘駛來的小船。 斗笠下的人影越來越近,左耳三個銀環在晨中一閃即收。他抬手示意水軍戒備,但未下令攔截。
小船靠岸,那人跳下船頭,蓑未,徑直走向城門方向。千代低聲說:“作太利落,不像極之人。”雪齋點頭,把令箭收回腰間,轉對親兵道:“跟我回東門。”
一行人快步穿街而過。剛轉出碼頭巷口,前方傳來喧譁。東門外已聚滿流民,黑一片,跪坐在泥地上。有人抱著孩子哭,有人敲打城門,守軍持槍列隊,弓手搭箭上弦,氣氛繃。
流民首領跪在最前,額頭磕出痕,背上揹著一個瘦小。他抬頭看見雪齋走來,猛地往前爬了兩步,撲倒在地:“大人!救救我們吧!家裡燒了,糧也被搶了,走了五天……再沒吃的,孩子就活不啊!”
後數千人跟著叩頭,哭聲連一片。
雪齋停下腳步,看著眼前景象。他認出了這人——去年稅秤改革時,曾在北嶺集市見過,是個老實農戶,賣山貨為生。那時他還誇過對方稱量分毫不差。
他回頭對親兵下令:“開東門,設粥棚。”
親兵愣住:“可前線還在佈防,萬一混進細作……”
“不開門,人心先崩。”雪齋打斷,“先把鍋架起來,米下鍋。人要活著,才能分辨好壞。”
城門吱呀開啟。民兵推著三輛大車出來,車上是新做的木粥桶,底下壘起磚灶。千代帶兩名婦人點火,柴煙升起。一袋米倒鍋中,清水翻滾。
流民們安靜下來,眼著粥桶。孩子停止了哭鬧,只用眼睛盯著冒著熱氣的鍋蓋。
雪齋站到高,聲音不高卻清晰:“今天每人一碗粥,明天還有一碗。想留下的人,有地可耕,有屋可住。不想留的,吃飽了給乾糧走人。我不問你們從哪來,只問現在要不要活下去。”
人群,有人開始抹淚。
第一鍋粥煮好,千代揭開鍋蓋,熱氣撲面。舀起一勺,試了溫度,點頭。民兵開始排隊施粥。
流民首領接過碗,雙手發抖。他轉把粥喂進孩子裡。孩子小口吞嚥,眼睛慢慢睜大。
就在此時,一道黑影從人群中竄出。一支火把劃出弧線,直奔堆在旁邊的糧袋。油布一即燃,火苗騰起。
千代拔刀出鞘,一步躍前,刀一閃。火把被斬兩截,未落地已被踢飛。落地後立即掃視人群,手指向右後方:“那個穿灰袍的,別。”
灰袍男子正後退,被兩名民兵撲倒。同時,另一人從側後猛衝過來,手中木橫掃雪齋腰側。
雪齋未躲。他左手抄起空粥桶擋下重擊,右手順勢抓住對方手腕一擰。咔的一聲,木落地,襲者跪地痛呼。
“搜他上。”雪齋鬆手。
民兵翻查其襟,掏出一把短鐵尺,尖端帶鉤,明顯不是農夫所用。又在其鞋底夾層發現一張摺疊紙條,墨跡未乾,寫著“東門午時火起”六字。
雪齋把紙條遞給千代。看了一眼,低聲道:“筆跡工整,練過字。不是逃難百姓。”
被抓的灰袍人試圖掙,被按在地上。他抬頭怒吼:“你們開倉放糧?等南部大軍一到,你們全得陪葬!”
雪齋蹲下,看著他:“誰派你來的?”
“哼,死也不會說!”
雪齋不惱,站起,對民兵道:“押下去,關進臨時牢房。不要打,給口水喝。等審訊來理。”
他轉向驚魂未定的流民,舉起手中陶碗,大聲說:“剛才的事,你們都看到了。有人不想讓我們活,也不想讓你們活。他們怕我們團結,怕我們吃飽了有力氣,怕我們一塊塊地種出來,一口口飯吃下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