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，開啟，是幾粒種子。他把種子放進老婦手中，合上的手指。
“你兒子不會死。”他說，“等他能走，我會教他怎麼扶犁。”
他站起，拔出腰間長刀。
不是斬向敵人，而是刀背朝下，輕輕在木樁上刻下一個字——“生”。
風忽然停了。
“今日起，此地名為‘生田原’。”雪齋說，“誰守此土，誰即此民。”
全場寂靜。
然後，不知是誰先跪下的，一個接一個，整片荒地的人全都伏地叩首。眼淚落在乾土上，洇出深斑點。有個人手抓起一把土，摟在懷裡，像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。
親兵低聲問：“大人，還要繼續劃嗎？”
雪齋點頭。“把剩下的樁都釘完。牛車運來的種子按戶分配，登記造冊。”
他走到下一標記點，提起木樁，再次砸進地面。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聲都像心跳。
流民們不再猶豫，自發拿起帶來的破鋤、鐵鍬，開始清理雜草。有人找到自家將要分到的位置，蹲下土，久久不。年阿源到前排，眼睛盯著雪齋手邊那把舊鋤頭——沒有花紋，沒有銘文，只有一截磨的木柄和鈍刃。
他不敢，也不敢問，只是站著，呼吸很輕。
一位本地婦人提著水壺走來，給正在釘樁的親兵倒水。看著這群陌生人，忽然說：“我家有空屋，今晚可以讓兩戶人家先住進來。”
“我家也有。”另一人接話。
“我幫他們搭棚！”
“我有舊犁，可以借！”
話語一句接一句，不再有防備。
雪齋站在中央木樁旁，灰藍直垂沾滿塵土，手扶刀柄。他著眼前景象：荒地不再是廢土，它有了名字，有了邊界，有了主人。
遠牛車正緩緩駛來，車上堆滿麻袋，那是新運到的稻種。
阿源終於開口，聲音很小：“大人……明天這個時候，我能拿到鋤頭了嗎？”
雪齋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年雙手握拳，指甲掐進掌心。他沒哭，但眼眶紅得厲害。
雪齋彎腰，從地上撿起一把廢棄的鋤頭。鏽跡斑斑，木柄開裂，但他把它扶正，輕輕放在阿源面前的土上。
鋤頭落地時，到了一塊石頭，發出短促的金屬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