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的手從地面抬起時,指尖沾著溼土。
他站起,拍了拍子,走向糧倉主門。守門的兩名親兵見他回來,立刻拉開木栓。六座倉廩並列排開,門板厚重,上面釘著鐵皮。他一間間走進去,命人開啟每一座倉庫的封條。
親信搬來竹籤,米堆。籤子拔出後,底部溼潤髮黑。他又讓人取陶碗盛滿一勺,稱重記數。第一倉八百石,第二倉七百五十石,第三倉不足六百……六倉合計,不到三千石。
雪齋站在最後一座倉門前,對後記錄的文書說:“改賬本。”
文書抬頭:“大人?”
“照實寫。存糧僅夠十日。”
話音剛落,外面傳來腳步聲。藤堂高虎披著蓑進來,靴子帶進泥水。他看了眼空的糧倉,開口就問:“東門打得熱鬧,你卻在這兒點米?”
雪齋沒答,轉走出倉庫。兩人來到偏廳,百姓代表也到了。米行掌櫃五十歲上下,農會耆老更年長些,拄著柺杖。雪齋讓他們坐下,親自端茶。
“今日召集你們,為一件大事。”雪齋說,“城中存糧,只剩十日之用。”
兩位老人臉一變。掌櫃的手抖了一下,茶水灑在袖口。耆老低頭不語,柺杖輕輕敲地。
“為何了這麼多?”耆老問。
“賬面有三千八百石,實際不足三千。”雪齋說,“差額不知去向。現在不是查誰的責任,是得想辦法補上。”
“能徵糧嗎?”掌櫃問。
“周邊村落早已無餘糧。南部軍封鎖陸路,商隊進不來。”
“那……水路呢?”
“敵船每日三班巡查。昨夜他們換防在子時末,今夜應也如此。”
藤堂高虎話:“你想走水路?太險。水流急,蘆葦淺,舟易翻。再說,誰能混過去?”
“我親自去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高虎猛地站起,“南門由我守,何須你冒險?你是主帥,不是探子!”
“正因為我是主帥,才必須去。”雪齋看著他,“茶屋四次郎在下野有舊線,只有我持他給的紫檀牌才能提糧。你不認識他,去了也拿不到貨。”
高虎冷笑:“你就信不過我的水軍?”
“正因信你,才把南門給你。”雪齋聲音低但清楚,“你在,水門不失。我在,糧草可歸。這是兩件事。”
高虎盯著他看了很久,終於坐下,手鯊魚皮刀鞘:“你說巡邏時間是子時末?”
“沒錯。汐筆記在這裡。”雪齋從懷中取出一本破舊小冊,翻開一頁,“你看,每月初七至十三,水流最緩,在丑時初前半刻,蘆葦影最長,船行其下不易察覺。”
高虎接過筆記,手指劃過字跡。這是他們十五年前共劫葡萄牙商船時所記,連風向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還留著這東西?”他低聲說。
“每一條河,我都記。”
高虎合上筆記,遞回去:“你要帶多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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