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油罐被遞到宮本雪齋手中時，他沒有立刻下令投擲。風向變了，從東南吹來，帶著焦木和臭的味道。城下敵陣中，利軍的鼓聲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號角。
雪齋眯眼向三百步外。火箭手正在列隊，每人肩上扛著一支長杆火矢，後有兩人舉盾掩護。他們分散小隊，間隔十步，呈扇形展開。這是新戰——不求強攻，只求縱火。南門箭樓的木構已被前幾火矢點燃，草蓆冒煙，樑柱發黑。守軍用溼布撲火，但風助火勢，越燒越旺。
“大人！”弓箭手隊長衝過來，聲音嘶啞，“火勢不住了！弓手視線全被煙擋了！”
雪齋沒答話。他盯著敵陣中最先點火的三人。那三人站在高坡上，後著紅令旗，顯然是指揮組。一人正用火鐮敲打火石，火星濺在火矢引信上，火焰騰起。
就在這時，雪齋了。
他一把奪過弓箭手隊長手中的三連弩。這弩是堺町產的南蠻式樣，一次可裝三支短矢，程比普通弓遠五十步。他曾在茶屋四次郎的商隊裡見過這種武，也親手試過。
“你……”隊長愣住。
雪齋已拉開弩機。第一支矢上膛。他屏息，瞄準那名剛點燃火矢計程車兵。
嗖——
短矢破空而出，正中那人咽。他仰面倒下，火矢手，掉進泥裡。
第二矢隨其後，穿第二名火箭手的口。那人還未來得及呼喊，便跪地搐。
第三矢飛出時，第三人正要閃避。但雪齋早算準了他的移方向。箭矢過左肩，撕開皮甲，釘右。他踉蹌兩步，撲倒在火矢堆旁。
三矢連發，三人皆倒。
敵陣出現短暫混。剩餘火箭手停下作，有人回頭向後方傘蓋下的主將。
雪齋鬆開弩柄，將三連弩重重拍回弓箭手隊長懷裡。
“這不是弓手能擋的。”他說，“鐵炮隊上。”
隊長怔了一下，隨即轉大吼：“鐵炮隊！列陣！”
十名鐵炮手從箭樓後側跑出。他們穿著輕甲，揹著火繩槍，腰間掛彈藥袋。這些槍是去年冬天由茶屋四次郎秘運來的，共三十六支，一直藏在糧倉地下。每支槍都經過千代檢查，火藥乾燥，引線完好。
雪齋走到第一排，親自接過一支鐵炮。他蹲下，將槍托抵在肩窩，眯眼校準角度。鉛彈早已裝填，火繩點燃，微紅如星。
“目標——前排火箭手。”他低聲說，“齊。”
十人同時舉槍。
轟——！！
十聲巨響連一片，硝煙瞬間吞沒箭樓前沿。鉛彈撕裂空氣，擊中敵陣前排。六名火箭手當場倒地，火矢散落泥中。一名持盾兵被彈丸擊中面門，頭盔炸裂，整個人向後飛出。
後續隊伍慌後撤。有人踩到火矢引信，火焰竄起，燒著同伴角。混中，一名軍拔刀砍倒兩個逃兵，但更多人開始後退。
紫傘蓋下，南部晴政猛然站起。
他看清城頭那個灰藍影——宮本雪齋仍站在原地，手中鐵炮緩緩垂下，硝煙從槍口飄出。
“宮本雪齋……”他咬牙，聲音發，“怎會有這麼多火？！”
沒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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