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的手指停在信封邊緣。
風從河面吹來,帶著溼氣和昨夜粥鍋的餘味。他沒低頭看信,先抬眼向敵營高地。那架遠鏡不見了,但瞭臺上有靜,幾個人影正匆忙下山。
他撕開信封。
紙上的字是小野寺家筆吏的慣用,寫得急:“北部斥候回報,南部軍集結殘部,晴政親披鎧甲,正調集火,似卯時強攻東門。”
雪齋把信摺好,塞進袖口。轉時,他已經開口。
“傳令三軍——昨夜降者為飢所迫,然其主未死,必有反撲。各部按蝶陣預案,準備迎戰!”
傳令兵立刻奔向四門。鼓號手爬上箭樓,手搭在鼓槌上。城百姓聽見靜,紛紛躲進屋舍,只留幾扇窗出目。傷兵拄著拐站到牆頭,盯著遠煙塵。
士兵甲蹲在東門側,手裡握長槍。他的手心出汗,槍桿了一下。旁邊老兵瞥他一眼:“別抖,等他們靠近再。”
甲嚥了口唾沫。這是他第一次被編進預備隊。前些天演練蝶陣,他摔過一次槍,被佐久間盛政當眾罵了句“腳蝦”。可今早點名,名字還是被划進了東門序列。
地平線開始晃。
先是塵土,接著是人影。一排盾車在前,鐵炮手跟在後面。中軍大旗下,南部晴政騎在一匹黑馬上,邊圍著親衛。他們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。
雪齋登上南門高臺。
他左手拿起紅旗,右手握住號炮引信。風把他的直垂吹得在背上,左眉骨的刀疤了出來。
“左翼水軍出港!”他揮下紅旗,“右翼槍兵後撤半里!待號炮響,雙翼齊展!”
訊號旗在城頭翻飛。河道上游,藤堂高虎的十艘快船悄悄離岸,著蘆葦順流而下。東門外,佐久間盛政拄著長槍站起,衝後三百槍兵抬手一揮:“退!”
槍陣緩緩後移。敵軍見狀,鼓聲驟急。盾車加速推進,鐵炮手開始裝藥。南部晴政舉起佩刀,指向城牆。
就在這時——
轟!
號炮炸響,紅煙沖天。
藤堂高虎的船隊猛然殺出,撞斷浮橋,炮口對準敵軍側翼連發三。鐵砂橫掃,盾車旁的足輕片倒下。與此同時,佐久間盛政調轉方向,槍陣如刀切豆腐般斜敵軍右翼。
兩支隊伍一水一陸,作同步,像一張開啟的蝶翅。
敵軍了陣腳。中軍急忙調兵去堵缺口,可還沒列陣,守城弓手已奉命齊。箭雨專打旗手周圍,三過後,主旗護衛死了兩個,旗杆歪斜。
士兵甲趴在地上,借一輛焚燬的盾車掩護。他看見前方空出一條道,不到百步就是主旗位置。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口。
他爬起來,咬牙衝了出去。
腳下踩到,差點摔倒。一支流矢過左臂,火辣辣地疼。但他沒停,舉槍猛刺旗杆部,然後用力一挑——
咔!
旗杆斷裂,主旗轟然倒地。
戰場上有一瞬的安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