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水打溼了主君府迴廊的木板。雪齋站在議事廳外,布履邊緣沾著昨夜歸途的泥痕,未,也未換。他左手輕按刀柄,右手握著一卷繪滿線條的紙軸,指節因久握而泛白。
廳已坐滿家臣。小野寺義道端坐主位,目掃過眾人,最終落在門外的影上。
“進來吧。”
雪齋低頭行禮,步廳中。他將卷軸展開,釘在木架上。圖上三條主線清晰:一條紅線標出待修水渠路徑,一條黃線貫穿鄰國邊境商道節點,一條黑線列出新軍編制與營區分佈。
“明年有三策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一為修水利。今秋西渠通水,糧產增四,百姓不再爭水斗毆。來年當疏浚北段古河,引山泉田,可再增兩收。”
廳無人應聲。
他繼續說:“二為擴商路。茶屋四次郎曾以綢換鐵炮,十年間為我城帶進三百車資。現紀伊、薩商路未穩,若由府護送商隊,每趟可得利百貫以上。所得錢財,全用於購鐵炮、備糧草。”
一名家臣起,面沉如水:“商旅往來,南蠻人混如何防?前年有人借貨箱藏火藥,險些炸燬倉庫。一旦敵細潛,禍及全城,誰擔得起?”
另一人立即反駁:“若不走商路,錢從哪裡來?三百新兵每月口糧、鎧甲損耗、武更換,哪一項不要錢?庫銀撐不過半年。難道要加賦於民?讓百姓吃樹皮?”
兩人對視,廳中氣氛驟。
雪齋未,只道:“商隊設查驗所,貨開箱登記,人員留名備案。另派識字兵值記錄,每十日上報一次。若有異常,即刻停運整頓。安全與生計,不可偏廢其一。”
那人冷哼一聲,坐了下去。
義道一直未語。他盯著地圖,手指輕輕敲擊案几。忽然,他拍案而起,聲震屋樑。
“夠了!”
所有人抬頭。
“宮本雪齋所言,句句為實。水利已見效,商路有先例,新軍更是急需。南部家雖退,難保不再犯。沒有強兵守城,沒有財源養兵,談何太平?此事不必再議——準!”
他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廳一片寂靜。片刻後,家臣們陸續低頭稱是。
“謹遵主公之命。”
有人應得乾脆,有人聲音低啞。一人袖中手握,指節發青;另一人杯盞歪斜,忘了扶正;還有兩人退席時腳步遲緩,似有不甘。
雪齋始終站立原地,未因支援而鬆懈,亦未因反對而容。他在人群散去時,目短暫停留於那名家臣背影之上——正是昨日宴上譏諷“他以為自己是誰”的那位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。最後一名家臣出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複雜,隨即轉離去。
廳只剩雪齋與義道。
風從窗吹,捲起圖紙一角。雪齋手住,作輕而穩。
義道看著他,忽然問:“你為何堅持這三策?”
雪齋答:“因為百姓需要安穩,城池需要自立,軍隊需要基。三者缺一,便守不住今日所得。”
“你知道他們會恨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