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還在冒熱氣，雪齋的手沒離開鐵鏟。他翻攪著粥底，防止糊鍋。一圈又一圈，手臂酸了也不停。守軍站在邊上，沒人說話。之前抱怨的足輕悄悄退到角落，把槍靠牆放好。
粥分完了，第一批人端著碗退到空地。孩子先喝，大人蹲在旁邊等。有個老婦抱著孫兒，手抖得厲害。喝了一口，眼淚掉進碗裡。
“明早還要煮。”雪齋對力士說，“三口鍋不夠。”
力士點頭：“得再搭灶。”
“現在就辦。”雪齋放下鐵鏟，走向剛進來的流民，“誰有力氣，能搬木頭？”
一個青年站出來：“我能。”
後面陸續走出十幾人。有斷指的漢子，也有背微駝的中年人。他們昨天還在逃命，今天願意幹活。
“去馬廄拆木板。”雪齋說，“別門和梁，只取邊角料。”
青年問：“要搭多大？”
“六座新灶臺，每口鍋能供百人。”雪齋答，“今晚必須完工。”
人手分兩撥，一撥運木，一撥和泥砌灶基。流民中有做過泥瓦匠的，主指揮。鍋灶位置排一行，間距一致，方便管理。
雪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木片，在泥地上畫了個方格。“這裡放柴，這裡燒火，這裡架鍋。”他說，“別堆。”
有人遞來水袋，他搖頭拒絕。轉時看見編號木牌還沒做。他讓文書找來十竹片，用炭筆寫上數字，給每個家庭代表。
“按號來領粥。”他說，“不許隊。誰鬧事，停三天份額。”
秩序慢慢形。孩子們不再哭喊，婦們開始整理。一個年蹲在鍋邊，盯著火苗看。雪齋走過去，他立刻起。
“想幫忙？”雪齋問。
年點頭：“我會燒火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雪齋指了指新灶臺，“火不能滅，也不能太大。”
年跑過去添柴。作生疏，但認真。
天黑前，六座新灶臺建好。測試點火功。雪齋下令燒製，保證清晨五更就能開煮。他安排十戶推一人當“棚長”，負責登記人數、領取米糧、反饋問題。
第一個棚長是個老農，滿臉皺紋。他接過竹牌，手發抖。“我……我沒讀過書，怕記錯。”
“不用寫字。”雪齋說，“每頓發一顆石子，你收著。晚上上來，總數對就行。”
老人鬆了口氣。
夜裡下了小雨，風從北面吹來。雪齋披上外，檢查各灶遮雨布是否紮。走到東側時，聽見空屋裡有咳嗽聲。
醫提著藥箱走出來，臉凝重。
“發燒的不止一個。”說，“三個孩子，兩個大人，症狀一樣：頭痛、發熱、怕冷。”
雪齋皺眉：“是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醫搖頭，“脈浮數，舌苔白膩，是風寒夾溼，容易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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