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的手還按在刀柄上,人群已經走遠。那個舉著塗紙的孩子被母親牽著手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鬆開手,轉走進議事廳。
木桌上攤著幾張百姓留下的草圖。有畫橋的,有畫田埂的,還有人把自家灶臺和煙道都描了下來。一個老匠人的紙上寫著“北門坡度需減三寸”,字跡歪斜但用力很深。
他來隨從,讓把這兩天聽到的話全記下來。誰想學算,誰想改水渠,誰說南蠻鐘錶看不懂但聲音好聽。隨從寫了滿滿三頁紙。
當天夜裡,他在燈下翻看這些記錄。拓寬認知、改進實務、惠及民生——這三個詞慢慢在他心裡形。他提筆寫下:“設文化流之會,集眾智以利邦。”
第二天一早,傳教士來了。他站在門外,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,是用炭筆畫的日晷與星位對照圖。他說他昨夜看了畫展,睡不著,想到城裡還沒有統一的時辰標準,若能設鐘樓報時,對農耕、換崗都有好。
雪齋請他進來坐下。兩人對著地圖商量。上午講學,午後展,傍晚放樂舞。中間設一座亭子,兩邊的人都能進去說話。
傳教士建議分割槽域。日本區擺本地技藝,南蠻區放帶來的,中間留空地流。他還拿出一張紙,畫了幾個圓圈表示人流走向,說人多時要防擁堵。
雪齋點頭。他讓人取來木炭,在地上畫出主街佈局。他們決定把會場設在城中央廣場,從東市借十張長桌,西坊出二十條板凳。展示的東西先收三天,分類登記。
正說著,三個家臣聯袂而來。一人捧著文書,說是多人聯名上書,反對讓南蠻人在城中辦大會。理由是風俗不同,怕祖法。
雪齋沒接文書。他讓人到議事廳外牆上,說所有參與籌備的人都該看看。
次日清晨,他在練兵場邊召集所有人。守軍、民兵、百姓代表都來了。他站在石臺上,問大家還記得前天怎麼發現橋窄的嗎?是一個趕車的老役夫認出了畫裡的倒樹。
他又問,最近學堂的孩子是不是開始學畫遠近線了?有人說自家兒子昨晚還在地上用樹枝比劃。
他接著說,視法是南蠻來的,星圖演算法也是外來的,可現在修橋靠它,定水渠坡度也靠它。他問:“這些東西用了,飯還能吃嗎?路還能走嗎?”
沒人說話。
一個百姓代表走出來,說村裡的年輕人想學南蠻記賬法。他們去賣米,常被商人算斤兩,要是會寫字算數,就不怕被騙。
另一個老農說,要是能知道什麼時候下雨,播稻時間就能準一點。
雪齋看著那三家臣。他們站在人群后面,沒有出聲。
中午過後,反對的聲音了。有人開始討論該拿什麼展品出來。鐵匠說可以展新打的犁頭,藥鋪願意借出研磨藥材的石碾。
雪齋宣佈本月八日為“籌議日”。誰有主意都可以來提。採納的建議記功一次,換五日口糧。
人們散去時,腳步輕快了些。幾個孩子追著跑,嚷著要當引導員。一個小孩舉著手喊爹會做燈籠,能不能掛在會上。
下午,他設立四組。工務組負責搭臺鋪道,由城西的老木匠牽頭;組徵集展品,找的是常去市集的婦人管事;接待組迎賓引路,選了說話清楚的年輕人;安保組維持秩序,從巡夜隊裡人。
每組都有一名百姓推舉的協管。名單出去後,有人連夜送來自家收藏的老件。一個盲眼老人讓孫子揹著他的古琴來了,說這是他父親留下的,雖不能彈,但值得一看。
傳教士又來了一趟。這次他帶了沙和銅鈴。他說可以用沙控制講學時間,響鈴換場。他還畫了個流程表,分上午、下午、傍晚三段。
雪齋看著表格,覺得可行。但他劃掉了“傳播真理”四個字,改“分所知”。
傳教士頓了一下,沒反對。
傍晚時分,天空飄起細雨。工務組的人冒雨量地,用白灰標出展區邊界。兩個年打著傘幫忙,鞋子裡灌滿了水,卻一直笑著。
雪齋站在簷下看。雨水順著屋角滴落,打溼了他的袖口。他沒。
一名百姓代表跑來,說東村的陶匠要做一批陶杯,供會上喝水用。他們不要錢,只希寫上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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